後來他以為容兒溫順通透、懂事體貼,是最貼合自己心意、能陪自己安穩終老的人。
可一場吉兆落空,因著孩子的事,二人之間也驟然生出了無形的隔閡。
他從前總以為嬛嬛與容兒性情迥異、截然不同。
如今細細回望才猛然醒悟,原來深宮情愛、男女姻緣,大抵皆是如此。
初見轟轟烈烈、萬般美好,終究抵不過歲月磋磨、世事參差,結局皆是潦草疏離、心生罅隙。
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坐擁萬里江山,終究留不住圓滿情愛,尋不到一個完美的女子。
一念及此,心底驟然空茫惶然。
他甚至荒唐遐想,若是菀菀能夠活到今日,歷經歲月磋磨、深宮世事,他們是否還能一如當年?
遐想無端,心頭驟寒,他猛然回過神來,狠狠打了一個冷顫。
思緒輾轉,又落到世蘭身上。
他曾對世蘭萬般縱容,可到頭來,終究忌憚年氏權勢、忌憚她驕縱跋扈,恩愛消散、只剩猜忌。
從前他總以為是世蘭性情剛烈、恃寵而驕,才讓二人走到如今的結局。
可此刻靜心叩問蒼天,這到底是世蘭的過錯,還是所有帝王情愛都逃不過這般愛恨相悖的宿命?
無數紛亂心緒盤旋心底,他緩緩睜開雙眼,抬手撫上腰間貼身佩戴的香囊。
這是去年萬壽節之時,容兒親手為他縫製的。
內裡的香料早己淡去消散,他便著人添入新香、反覆更替,朝夕相伴,從未離身。
或許人間情愛皆是如此,初見驚豔、久處生隙、繁華落盡、終歸平淡。
此時他忽然想通了這一切,而回頭望去,此刻靜靜待在他身側、任由他回頭尋覓的,只剩容兒。
既如此,他或許該試著接受這一切,而不是重蹈覆轍。
試著接納她做自己的貴妃,接納她生下“六阿哥”的事實,珍惜眼下朝夕相伴的安穩。
心底思緒漸漸落地,皇上心境稍稍平復。
剛下御轎,值守小太監便快步上前,躬身回稟,“皇上,果郡王求見。”
皇上微微蹙起眉,心中生出幾分詫異,“這般夜深,老十七怎麼突然過來了?快宣他進來。”
夜色沉沉籠罩養心殿,殿內燭火搖曳,皇上捏著棋譜的紙頁。
不多時,果郡王一身常服,步履沉穩踏入殿中,對著榻上的皇上恭恭敬敬行下大禮。
“臣弟參見皇兄。”
皇上並未抬眼,目光依舊落於攤開的棋譜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紙邊,淡淡開口。
“免禮免禮。這麼晚了,你進宮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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