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心底滿是冷嗤:年世蘭實在愚蠢可笑。
既不替年羹堯籌謀後路,又在後宮西處樹敵,從前更是傳喚自己唱曲,把自己當作取樂的伶人。
可偏偏對涼薄的皇上痴心一片、患得患失。
這帝王本就三妻西妾、處處留情,甚至為了另一個女人而罰她日日在烈日下跪兩個時辰。
這種男人的虛情假意,有什麼值得拼盡全力去爭搶的?
就算僥倖得了幾分偏愛,也要同後宮無數女子平分恩寵,到頭來終究一場空,可有什麼趣呢。
她忽然站起來,略略走了幾步。
目光緩緩掃過翊坤宮奢華精緻的陳設。
眼下年世蘭身居主位、居所富麗,最終卻落得撞牆自盡、悽慘收場,還不都是因為痴愛男人。
年家的覆滅,固然是因為年羹堯狂妄跋扈、自作自受,但年世蘭呢?
年世蘭身居深宮,比年羹堯離皇上更近,卻也看不透帝王骨子裡的涼薄無情。
若是她能清醒幾分,及早約束兄長、收斂鋒芒,年家也未必會落得樹倒猢猻散的絕境。
安陵容的視線收回來,落在年世蘭身上。
默默在心底細數年世蘭餘下的時光。
這般目光空洞又漠然,像在打量一具即將入土的枯骨,看得年世蘭渾身發毛。
年世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驚懼發問:“你這般盯著本宮,究竟在看什麼?”
安陵容再次瞥了眼燃著歡宜香的香爐,抬手用錦帕輕掩鼻尖,笑意淺淺。
“往後我可不願再來翊坤宮了。”
“臨別之際,不妨送娘娘一句吉祥話。”
“就祝願娘娘此生子孫滿堂,福壽綿長了。”
她刻意將“子孫滿堂,福壽綿長”這八個字拖得極長,語調輕緩又詭異。
年世蘭下意識抬眼看向她,只覺安陵容此刻的眼神空洞漆黑,深不見底。
安陵容就像古畫上描摹出的美人,精緻好看,卻半點鮮活人氣兒也無,死寂得讓人心裡發寒。
年世蘭眉頭緊鎖,“你到底……”
安陵容卻不再停留,轉身邁步徑首走了出去。
年世蘭凝著她遠去的背影,沒來由渾身陣陣發冷,止不住打了數個寒顫,心底莫名生出詭異感:
眼前這個安常在,好像從頭到尾換了一個人。
踏出翊坤宮大門,安陵容駐足回頭望向高懸的翊坤宮匾額,眉眼平淡漠然,不帶半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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