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不敢多留片刻,狼狽不堪地轉身逃開。
望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安陵容心底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綿長的悲涼。
她忽然開始可憐甄夫人。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常年被府中小妾欺凌。
那甄夫人呢?難道她真的不知道嗎?
日日相對、夜夜同眠的丈夫對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鬟格外偏心,卻從不對自己說那丫鬟的身份。
甄夫人心底該是何等寒涼?
甄遠道和甄夫人真的像看起來那般恩愛和睦嗎?
想到這裡,安陵容的目光看向浣碧離開的方向。
卻見方才逃開的浣碧,並未走遠。
浣碧躲在宮牆拐角處,遠遠望著安陵容,眼底藏著惶恐、敬畏,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祈求。
西目相對的剎那,浣碧猛地屈膝跪地,對著安陵容的方向,恭恭敬敬、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便首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黏在安陵容身上,卑微又惶恐。
這副卑微乞憐的模樣,瞬間點燃了安陵容心頭積壓的火氣。
讓她又想起了前世,浣碧對自己的桀驁囂張、冷眼輕視、處處不服。
翻湧的怒火幾乎驅使著她即刻轉身,去往景仁宮,立即將這樁驚天秘事盡數告知皇后。
可雙腳卻像是被無形的鐵鏈釘在原地,半步動彈不得。
心底滔天的恨意與戾氣,驟然被一陣無邊無際的蒼涼覆蓋。
思緒飄忽千里,驟然落回前世的自己身上。
前世的自己,曾為了父親在養心殿前長跪不起。
那個自己,多像此刻的浣碧。
重生一世,她己對父親的生死再無半分牽掛。
可當真親眼見到另一個被父親傷害、又想維護父親的女孩,心底依舊控制不住地恍惚。
良久,安陵容緩緩抬起手。
纖細白皙的一根食指,輕輕抵在唇前,對著遠處跪地的浣碧,靜靜比出了一個住口的手勢。
無聲,卻決絕。
這是前世,甄嬛站在養心殿門口,對著絕望跪求的她,比出的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