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緩緩開口，褪去了平日裡的帝王威嚴。
“前幾日太后特意召見，規勸朕不可專寵一人，恐落得耽於女色的名聲，有礙朝堂威儀。”
“太后如今年邁，朕也不願忤逆她的心意，姑且聽她幾日。”
“只是這幾日見不到你，日子頗為無趣。”
安陵容抬眸，眼底漾開真切的暖意，淺淺一笑，語氣柔軟動人。
“皇上心中有臣妾，時時念著臣妾，於臣妾而言，便是世間最貴重的賞賜，勝過一切。”
這話半分不假，而是她用兩世得來的道理。
帝王后宮，皇上的心才是最重要的，比什麼家世位分都要緊。
因為心落在哪裡，哪裡自然會有尊榮、有位分、有子嗣。
皇上只當她是痴心眷戀自己，心頭愈發熨帖，感慨長嘆，難得吐露掏心窩的私密話語。
“朕自幼養在孝懿仁皇后膝下，從未得太后親自撫育，不像老十西，自幼承歡母側。”
“如今朕尊她為太后，事事順從，不過是想彌補幾分母子情分，盡一份人子孝心。”
安陵容從容應答，“母親是天下人的來處，皇上以孝治天下，體恤尊親，是萬民表率。”
皇上聽得舒心，一時興起，忽而抬眸看向她，隨口問道：“那你呢？你的母親待你如何？”
安陵容心頭猛地一滯，瞬間語塞。
她太懂皇上的心思。
他自幼母子疏離，心底藏著無人慰藉的缺憾。
此刻他問起她的母親，便是想聽一句“臣妾亦不被母親疼愛”。
皇上聽了，定然大感欣慰，必會生出極致的同病相憐。
他會將她視作另一個自己，視作世間唯一懂他孤寂的分身，將遺憾與憐惜盡數補償在她身上。
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足以讓她在這後宮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無人能撼動分毫。
她斂下心緒，眼底緩緩漫上一層真切的苦澀，喉間微哽，慢慢開口。
“臣妾的母親，原是蘇州最好的繡娘，一生痴情於家父。”
“為替家父攢錢捐官，她日夜刺繡勞作，生生熬瞎了一雙眼睛。”
“臣妾的母親待臣妾……”
她頓了頓，心頭一橫，字字清晰，“是極好的。”
“她此生唯有臣妾一個孩子，只是雙目失明，從未見過臣妾十一歲之後的模樣。”
話音落地，殿內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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