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的帝王后妃皆穿著制式規整的宮宴吉服,衣飾錦繡、流光溢彩,滿目喜慶華貴。
唯獨殿中佇立的甄嬛,一身素白長衫,無金無銀、無彩無繡,與周遭的繁盛喜慶格格不入。
這般清冷肅穆,顯然是服喪的裝束。
這一瞬,整座扶荔殿驟然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下意識噤聲垂首,無人敢抬眼首視高位之上的帝王臉色。
安陵容目光淡淡掃過席間空位,年妃的席位空空如也。
她心底瞭然,又是皇后的手段。
皇后今日定然故意未曾傳召年妃赴宴,存心不讓皇上與年妃相見,藉此隔絕二人情分。
只是眼下這般劍拔弩張的局面,年妃沒來,實在太過可惜。
若是年妃在此,親眼看見甄嬛身著喪服大鬧宮宴、挑釁聖顏,那張嘴必然句句犀利、字字誅心。
定能吐出許多令人難忘的“精彩”言辭。
殿中央的甄嬛緩緩抬眸,清麗的眉眼間盛滿細碎的委屈,一副受盡苦楚、隱忍難言的模樣。
無人知曉她心底的萬般難處。
小產之後,她日日身著素服悼念孩兒,但鬧到宮宴上,這也並非她的本意。
聖旨驟然降下,勒令她赴扶荔殿合奏助興,君命難違,她不敢抗旨。
她今日也想換上吉服來的。
可剛剛梳妝之時,三次穿上豔麗的吉服,咬牙妝飾,可心口絞痛難忍,於是又三次脫下。
她實在無法穿著滿身繁華,在自己孩兒的喪期裡,當眾宴樂取悅帝王。
死寂沉沉良久。
高位之上的皇上終於壓不住心底怒火,手中盤玩的溫潤玉串砸在御案之上,脆響刺耳。
伴隨著震徹整座大殿的,是皇上的怒斥。
“大膽!”
這一聲威嚴凜冽,雷霆之怒,震懾滿堂。
甄嬛渾身一震,心底瞬間冰涼徹骨,眼底的委屈驟然翻轉為濃重的傷痛、落寞、無助。
皇上的目光凝在她素白單薄的身影上,心頭怒火烈烈翻湧,可萬千愧疚又湧上心頭。
他心底明白,甄嬛腹中孩兒無緣出世,根源終究是那常年賜予年妃的歡宜香。
是他對年家的忌憚,間接斷送了這孩子的性命,歸根結底,是他虧欠甄嬛母子。
這份愧疚堵在喉頭,讓他一時語塞,竟說不出半句苛責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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