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聽她言語,方才緩緩抬眸。
那雙往日里俏麗機巧的眸子,此刻淡得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淺淺掃過安陵容。
語氣疏離平淡,不帶半分溫度,“沒什麼。”
安陵容心知,自打小產,甄嬛便鬱鬱寡歡、心結難消,昨日扶荔殿宮宴一事,更是雪上加霜。
“姐姐,可是還在為昨日宮宴之事煩心嗎?”
甄嬛微微昂起下巴,骨子裡的驕傲絲毫未褪。
她壓下滿身酸澀,語氣生硬、心不甘情不願地冷低聲道:“昨日之事,多謝你了。”
安陵容正要再說點什麼,甄嬛己然率先開口逐客,倦怠之意溢於言表,“我累了,妹妹回吧。”
安陵容見狀,也不勉強,只溫順頷首,細細囑咐,“那姐姐好生歇息,切莫過度憂思傷身。”
甄嬛垂眸,微微點頭,算是應下,神色疲憊蒼白,連強撐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安陵容不再多留,轉身緩步離去,出了碧桐書院。
她前腳剛走,流朱便端著溫熱的茶水快步入內,抬眼一看,殿內空曠,唯有甄嬛獨坐。
流朱滿臉疑惑,輕聲問道:“安小主這就回去了?”
“咱們小廚房剛蒸好了新鮮點心,奴婢還想著,正好讓小主與安小主幫忙嚐嚐味道呢。”
甄嬛眸光遙遙望向窗外庭院,眼底滿是悵然空寂,輕聲喃喃自語。
“你看昨日湖上盛放的荷花,灼灼亭亭,佔盡風光,熱烈奪目。”
“可早春開得爛漫的海棠,如今早己落盡無痕,半點蹤跡無存了。”
流朱心性單純,聽不懂她話中藏著的盛衰更迭,只懵懂追問:“小主說什麼?”
甄嬛輕輕搖頭,不再多言,萬千心事盡數壓在心底,只留一片沉默。
流朱知曉她心緒不佳,也不多擾,靜靜立在一旁陪侍。
甄嬛思緒翩飛,不受控制地飄回選秀初見、初入深宮的那段時光。
陵容家世卑微、處處艱難,被夏冬春肆意折辱、步步欺壓。
全靠她出手庇護、周全接濟、保護撐腰。
那時候的陵容,萬事仰仗她,句句唯她是從,眼底全然是真切的親近與信賴。
可如今陵容盛寵在身、從容周旋、風光忙碌著,她們之間,不知不覺隔了一層厚厚的壁壘。
甄嬛幽幽嘆道:“木蘭詞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卻道故人心易變。”
浣碧忽然掀簾,快步而入。
她進門便抬眼掃過一旁的流朱,“流朱,你先出去,我有體己話要同小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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