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第二次來到望京樓,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記憶全無,孤立無援,只覺得滿長安城找不到一個與自己相識的,不僅如此,還有一大堆潛在的危險人物在搜捕自己。
這一次,蘇沉卻可以安安生生的找個帶窗的雅間,一邊吃著小食一邊喝酒,看著窗外投進的夕陽餘輝在桌子上慢慢拉長。
這望京樓也是會做生意的,二樓的雅間前後通透,不僅能看見外頭的江景,另一側又能看見樓中的佈景。
樓中環繞的假山小池中有個小戲臺,說書唱戲輪換上場,此時正有歌女抱著琵琶低吟,客人聽得開懷了,便能順手投銀錢來打賞。
歌女唱了三支曲子,抱著琵琶下去了。又上來兩個唱戲的,唱的戲倒是新鮮,像是新編的劇目。
蘇沉聽到一半便聽出來了,竟是講宋太祖宋太宗兄弟倆的戲——燭光斧影。
只見臺上趙氏兄弟倆推杯換盞,燈火忽明忽暗,然後幕布落下,狀似隔著窗,只見兩個人影。
斧聲響起,一人倒地不起。幕布撤下,趙光義弒兄篡位,龍袍加身。
這場戲啊。要不是還披著一層前朝的皮,簡直就是指著今上的鼻子罵了。
蘇沉看得出神,手中酒盅都涼了,這時,與他相約的高明鏡被小二領著進了他的雅間。
高明鏡十四歲那年便已十分挺拔,如今個子更是極高,進門還要微微低下頭。
蘇沉正要招呼,便看見他身後還跟來了另一個臉熟的人。
當年的太子幽衛中人才濟濟,有力大無窮的,有身輕如燕的。
蘇沉從來都並不是其中天賦最優的人,高明鏡是那個力大無窮,而身輕如燕的,便是這人,吳長復。
“高明鏡,吳長復!”
當年潛邸一同受張直臻訓練的三人,一別經年得以重聚,蘇沉亦感慨不已。
高明鏡道:“聽說我要來見你,長復也想來,我便將他一同帶來了。”
吳長復對著蘇沉拱拱手道:“蘇沉,許久不見。”他身形極瘦,一襲勁裝也叫他穿的像寬大衣袍。
蘇沉笑道:“來得好。快坐吧!”
待兩人落座,他便給兩人倒了酒,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如今記憶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也不知道當初潛邸的那批人,還有幾位留在幽衛軍中。早知道長復你還在,我一定就一同邀約了。”
蘇沉失憶的事大概在幽衛軍中已不是秘密,吳長復顯然也聽說了,絲毫沒有意外,只回答道:“當年太子殿下出事後,太子幽衛遭元成帝與皇后遷怒,便被遣散了,我和高明鏡也一度離開了幽衛軍,還是後來,今上偷偷將我等找到,秘密集結在他的駐地。我們都是兩個月前今上登基後,才剛回到幽衛軍中的。蘇沉你不知道這些也很正常。”
蘇沉道:“原來是這樣……”
若是如此,高明鏡這批人算是李致親信中的親信了,難怪高明鏡的地位似乎遠在禁軍統領之上。
“都時過境遷啦。如今高明鏡是幽衛統領,我也落了個副統領呢。”吳長復舉舉酒杯,道,“來,我們乾了這杯。”
蘇沉仰頭飲幹酒杯,便聽見高明鏡問:“蘇沉,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分明已不在宮中,他的語氣仍還略帶幾分謹慎。
蘇沉道:“我就是有些事想要問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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