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喧天的鑼鼓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人群的歡呼變成了嘈雜的議論，間或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叫罵，像是一鍋滾油裡潑進了冷水，噼裡啪啦地炸開了。
小燕子推了推永琪的肩膀，耳朵豎了起來：“五哥，那邊——”她朝喧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眉頭微微蹙起，“好像有人在鬧事？怎麼歌舞都停了？”
永琪沒動。
他的腦袋依舊埋在她肩窩裡，鼻尖蹭著她頸側的皮膚，呼吸溫熱而綿長。扣在她腰間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裡。
“只是一個鄉紳鬧事，”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慵懶和饜足，“我己經安排好了，別擔心。”
“那好吧。”小燕子撇了撇嘴，“你什麼時候安排的？我怎麼不知道？”
永琪在她肩頭蹭了蹭，聲音含糊：“你打腰鼓的時候。”
“哦——”小燕子拖長了音調，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原來某人一邊裝模作樣地站著，一邊還偷偷派人辦事呢？”
永琪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耳尖還紅著，眼底卻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他瞥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掐了一把：“……閉嘴。”
小燕子“哎喲”一聲，笑著去躲，卻被他按得更緊。
遠處的喧鬧漸漸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撫平了的褶皺。鑼鼓聲重新響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很快又連成了一片。人群的歡呼再次湧起，比先前更熱烈了幾分，間或夾雜著幾聲喝彩，像是在慶祝什麼。
小燕子側耳聽了聽，挑了挑眉：“解決了？”
“嗯。”永琪終於鬆開她“傅恆的人，加上當地的里正，夠用了。”
乾隆負手站在人群外圍，臉色沉得像塊鐵。
方才那場鬧劇己經平息——那個仗著姐夫在縣裡做縣太爺的鄉紳，帶著幾個家丁強搶農戶新收的糧食，還打傷了兩個上前阻攔的老漢。他原想低調處置，派了隨從暗中知會里正，卻不料那鄉紳跋扈慣了，連里正的面子也不給，竟當眾叫囂起來。
他不得不親自出面。
“與民同樂”西個字在這麼一場事兒，忽然變得諷刺起來。
鑼鼓聲重新響起，舞龍的漢子們吆喝著打起精神，可那熱鬧像是隔了一層紗，傳到他耳朵裡悶悶的。
“曉嵐，”他左右看了看，眉頭微蹙，“小姐和少爺人呢？”
紀曉嵐跟上來，摺扇在掌心一敲，略一思索：“回老爺，小姐剛才跳累了，應該跑去少爺那邊休息了。”他朝場邊那排老槐樹努了努嘴，“就在那邊，樹蔭底下。”
乾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濃密的樹冠遮出一片陰涼，倒是個躲懶的好去處。他點了點頭，臉上的沉鬱散了些，卻仍帶著幾分疲憊。
“看了一場“好戲”，”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咱們也該走了。”
“去叫上他們，”他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尾音帶著一絲沙啞，“咱們再不出發，晚上就找不到客棧休息了。總不能讓這一大家子露宿荒野。”
紀曉嵐點頭，摺扇一合，拱手道：“我這就去通知少爺小姐。”
小燕子幾乎是蹦上馬車的，裙襬一掀，還沒坐穩就往前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雙手託著腮，眼睛瞪得溜圓：“爹！爹！剛才那邊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打架？我聽見好大的動靜呢！”
乾隆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眉頭還鎖著方才的褶皺。他聽見小燕子嘰嘰喳喳的聲音，眼皮也沒抬，只是擺了擺手：“沒什麼大事，己經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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