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凜之把木匣裡的種植說明取出來，展開看了一遍，上面用漢文和西域文字各寫了一份，內容很詳細，從切塊催芽到覆土澆水，事無鉅細。
他看完之後遞給戶部侍郎和幾位大臣傳閱。
“諸位看完再說。若此物能活，北三郡的命就不必全押在雨上。”
戶部侍郎看完種植說明，面色有些糾結：“此物若真如說明所述，畝產可達數千斤，遠超稻麥，確實可解燃眉之急。但來歷未明，貿然推廣，臣怕百姓拿最後的田試險。”
落落抱著那顆土豆，插嘴道：“怕就先拿皇家的地試。百姓的飯碗不能摔，爹爹的地摔一下沒關係。”
楚凜之看著她懷裡那顆土疙瘩，又看了看匣子裡剩下的幾顆。
“就這麼幾顆，摔也摔不出一片田。”
落落低頭數了數，匣子裡連她手裡這顆，總共六顆。
她想了一下，對著手裡的土豆說了一句。
“你們要爭氣，使勁發芽，一顆變十顆，十顆變一百顆。誰偷懶，落落就把它烤了蘸鹽吃。”
話說完，她手裡那顆土豆的表皮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一個嫩白色的小芽尖。
御書房裡第三次安靜了。
那個小芽尖還在長，慢慢地往外拱，拱出了一釐米長的嫩芽，顫顫巍巍地立在那裡。
落落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發了芽的土豆遞給楚凜之。
“爹爹，種子不敢偷懶了，地該你出。”
楚凜之接過那顆正在發芽的土豆，無聲看了女兒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皇家圍場西側有一片閒置田地，撥出來做試種。戶部派人盯，農官每日記檔，少一顆芽，朕問你們的頭。”
落落伸出小手掌跟他擊了一下掌。
“成交。等長出來，第一鍋土豆給阿虎那群小孩吃，他們牙口不好，不能總啃硬窩頭。”
她轉頭又想起什麼，問追風：“晏哥哥的信呢？北邊有沒有新的？”
追風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落落接過開啟看了看，信上只有幾個字：一切安好，勿念。
落落把信摺好塞進自己的小賬本里，自言自語道：“每次都寫勿念，勿念又不能當飯吃。他那邊的糧夠不夠，衣服夠不夠，壞人夠不夠打，怎麼一個字都不寫。”
楚承玄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抱著胳膊聽了一會兒，這時候插了一句。
“妹妹，他不寫，不代表北邊沒事。有件事，我原想等剝乾淨再告訴你，現在看來，糧種都進御書房了，合豐行也該上桌。”
落落轉頭看他。
楚承玄的表情不太輕鬆：“晏時衍第二封信裡夾了一句，北淵境內糧價近日穩得反常，有大量來路不明的廉價糧湧入市場，正在壓北淵本土糧商的價。”
落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五哥，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標著合豐行折角的賬冊。
楚承玄接上她的目光，繼續道：“若合豐行在大楚換米藏糧，又把糧價壓到北淵去，它賺的銀子只是桌面上的菜。桌子底下，它在替誰挪刀，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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