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誰拿油餵你，你就燒誰的袖子，不許啃糧倉的飯碗。”
落落奶聲剛落，糧倉門前那根拖到油罐旁的火繩忽然往回卷，火苗貼著灰衣人的袖口一路爬上去，燙得他丟了火摺子，抱著胳膊滾進雪堆裡。
“妖法，她會妖法！”
錢六站在破板車上，嗓子喊得發劈，手裡那面銅鑼被他敲得亂響。
“鄉親們別怕，她就是想拖時候，糧倉早空了，裡面全是石頭，朝廷把土豆神種運回京城享福，留咱們在北鎮等死！”
廣場上的災民被這句話刺得又亂起來，幾名壯漢推著拒馬往前撞，瘦得脫形的婦人抱著孩子哭，巡察兵舉盾擋在倉門前，盾面被木棍砸得咚咚響。
楚承憲踏上倉門石階，抽出令牌砸給守倉校尉。
“開外倉半門，糧袋露出來，誰敢放冷箭傷災民，本殿先砍誰。”
守倉校尉手忙腳亂接住令牌，臉上的汗被火光照得發亮。
“五殿下，外頭人太多，門一開怕壓不住。”
楚承憲沒有回頭，只把劍鞘壓在他肩上。
“壓不住謠言，就開門給他們看糧，照做。”
倉門內的鐵閂被人抬起，厚門開出一道縫，裡面堆起的糧袋露出一角，糙米從破開的袋口漏到木板上，白花花鋪了一小片。
人群前頭的哭聲停了。
錢六敲鑼的手也慢下來，隨即又扯著脖子喊。
“那是擺給你們看的樣子貨，後頭全是空袋，他們當官的有賬冊有官印，想騙咱們還不容易！”
“錢六，你再嚎一句試試！”
沈娘子從人群后面擠出來，手裡不再拎刀，而是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粥碗，碗沿還沾著米粒。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藥鋪夥計，每人手裡都拎著粥桶和幹餅，小豆子抱著一包油紙餅，跑得鞋都快掉了。
“老孃剛從城南粥棚過來，鍋底還熱著，誰說朝廷不給飯吃，先把這碗粥喝了再放屁。”
小豆子踮腳把油紙包舉高。
“落落妹妹給的餅子，災民營每個娃娃都有，我娘說吃了餅就不許幫壞人砸鍋。”
一個抱孩子的老婦人盯著那碗粥，嘴唇動了動。
“真有糧？”
落落從晏時衍懷裡鑽出半個小腦袋，小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來，她把小布包抱到胸前。
“有糧，有餅，還有土豆種，誰想看，排隊看，不許擠壞大家的粥碗。”
錢六看見人群往粥桶那邊偏，急得把銅鑼敲歪了。
“別聽她的，她是公主，她懂什麼餓肚子，皇家人吃山珍海味，發你們半塊餅，就是要把北境饑民騙來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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