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滾動，聲音裡透出幾分自嘲。
“小公主覺得，這個老闆還值得替他守秘密嗎。”
落落聽懂了。
她把兩隻小手從膝蓋上拿下來，交疊在胸前，表情是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常老闆，落落跟你說個大實話。”
常雲深看著她。
“你在東海那個老闆的賬上，己經被劃掉了。”
落落一字一句地說，“昨晚庫房走水，只燒了你那一格花名冊，你知道什麼意思嗎，他們在消除所有跟你有關的痕跡，賬燒了，人殺了，碼頭上的周平差點被沉了河，趙五己經死了，你在他們眼裡不是老員工，是一顆用完了就扔的棋子。”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連棋子都算不上，棋子好歹能擺在棋盤上，你是那顆被首接丟進火盆裡的。”
常雲深閉上了眼，瘦削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抖。
水滴從石壁上滲出，順著裂縫滑落，滴在稻草上，悄無聲息。
落落沒催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兩隻小腳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彷彿有全世界的耐心。
許久，常雲深的嘴唇動了。
“老夫有條件。”
“你說。”
“保那人一命，不追究，不下獄，不株連。”
“那人幹過什麼。”
常雲深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只是按老夫的吩咐在衙門裡跑腿蓋章，不知道全貌。”
“他在戶部。”
常雲深這次沒有否認，算是默認了。
落落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拉鉤，保那人一命，你給三筆賬的真正走向。”
常雲深低頭看著那根小手指，眼神複雜，像在看一樣絕不該出現在天牢裡的東西，比如一朵花，或是一顆糖。
他沒有伸手。
“不拉鉤。”他啞聲說，“老夫這雙沾滿血腥的手，不配跟小公主的手指頭沾邊。”
“那你……”
“老夫說便是了。”常雲深抬起頭，枯井似的眼睛裡翻湧著落落看不懂的情緒，“那人，姓程。”
落落歪頭：“程管事，海晟銀號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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