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通州南渡口的河面上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追風蹲在渡口對面一家豆腐鋪的屋簷下，像個等活兒的苦力。他手裡捏著半個冷燒餅，一口一口，嚼得極慢。
視線越過人來人往的渡口，牢牢鎖在東邊第三條巷子口那塊褪了色的“馬記腳行”招牌上。
暗哨給的圖紙，他早己在腦子裡過了十幾遍。前院堆貨，後院住人，鴿籠在東牆根的槐樹下。
他的目標，就是那幾只鴿子。
一個時辰前，七公主親手放飛的信鴿應該己經抵達。現在，他等的，是馬家後院的動靜。
石磨轉動的聲音悶悶地響著，混著河水拍岸的聲響，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可追風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終於，馬家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箇中年男人扛著扁擔走出來，短衫布鞋，腰間別著一把砍纜繩的彎刀。
國字臉，左眉有痣，左手拇指的指甲蓋缺了半截。
是馬家腳伕。
他像往常一樣，去渡口幫一艘糧船卸貨，幹活麻利，還跟旁邊的腳伕有說有笑，看不出半點異樣。
追風將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喉嚨有些發乾。
越是尋常，越是危險。
將近午時，一隻灰鴿從北邊飛來，在馬家院子上空盤旋兩圈，落了下去。
來了。
追風擱下包袱，身形一閃，沒入後巷。他像只沒有重量的狸貓，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馬家後院的東牆外。
牆那邊，傳來馬家腳伕嘟嘟囔囔的抱怨聲。
“又來了，大半夜發的鴿子，也不知道急什麼。”
是信筒開啟的聲音，紙張展開的輕響。
然後，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追風屏住呼吸，耳朵貼著冰冷的牆磚。
“暴雨將至……”
腳伕的聲音壓得極低，後面的字句含糊不清，但那語氣中的驚疑，卻穿透了牆壁。
緊接著，院內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跑向鴿籠，籠門被拉開，鴿子撲稜著翅膀。
一隻信鴿沖天而起，首奔東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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