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吱呀——”
船還沒從濃霧裡擠出來，它那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己經先一步鑽進了落落的耳朵。
那聲音像個被壓得喘不過氣的巨人，每前進一寸，船身的每一塊木板都在痛苦地抱怨。
“好大……”落落扒著茶棚的窗沿，小聲嘀咕。
她鼻尖剛剛夠到窗臺，一股溼冷的河風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
“六十尺的沙船。”
楚承憲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壓得極低。
“能裝三百石貨，也能裝三十個人。”
話音剛落，船頭猛地破開水霧，冰冷的河水“嘩啦”一下舔上碼頭的石階，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落落的鞋尖。
一根粗重的纜繩從霧裡甩出，精準地落在一個腳伕手裡。那腳伕轉身、繞樁、打結，動作快得像一道虛影。
落落的眼睛亮了亮。
“五哥，那個接繩子的，是練家子。”
“嗯？”
“他打的結，追風哥哥教過我，叫‘鎖喉扣’，一拉就死，尋常人根本不會。”
楚承憲沒說話，只是對著身後的陰影，極輕微地抬了抬下巴。一名暗衛的身影隨即融入人群，消失不見。
纜繩繃緊時，落落聽見了腳下石樁的心聲，帶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的怨氣。
“又是這條破船！每次來都壓得老子喘不上氣，上回還蹭掉我一塊皮！”
這是個常客。
落落心裡有了底。
厚重的跳板“嘎吱”一聲搭在碼頭上，西個赤著腳的水手率先走了下來。他們褲腿捲到膝蓋，看似尋常，下船後卻立刻分立跳板兩側，像兩尊門神，視線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不對勁。”楚承憲的聲音沉了半分，“普通水手下船，只會找地方歇腳，不會站崗。”
緊接著，兩個穿長衫的人走了下來。
一個瘦高個，斗笠壓得極低，看不清臉。另一個矮胖子，懷裡死死抱著一隻半尺見方的小木箱，走得小心翼翼，彷彿那箱子裡裝的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落落的注意力瞬間被那隻箱子吸引。
箱子的心聲又輕又脆，像兩片琉璃在碰撞。
“別晃！別晃！裡面的模子要是碰壞了，你十條命都賠不起！”
模子？
鑄幣的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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