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隔絕了窗外的夜色，但隔絕不了那種被注視的寒意。
白曦瑤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冷光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種被窺視的寒意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現實——八十九天，他浪費不起任何一秒。明天，她必須開始聯絡第一個人，必須找到賺取第二筆錢的方法。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沉睡在毀滅降臨前最後的安寧中。而她知道，自己將是那個試圖喚醒它，或者至少，為它保留一絲火種的人。第一步己經邁出，再無回頭路。
***
陽光從教室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斑。
白曦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筆。講臺上，經濟學教授正在講解邊際效用理論，聲音平緩而富有節奏。教室裡瀰漫著粉筆灰的微塵味、空調送出的冷氣帶著塑膠管道的味道，還有後排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三種感官資訊同時湧入，卻無法掩蓋腦海中翻騰的畫面。
幽藍色的光束。
陳巖撲過來的身影。
那句被能量吞沒的“活下去——”
白曦瑤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握緊筆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凹痕，墨水洇開，像一滴黑色的血。
“這位同學，”教授的聲音突然響起，“你來回答一下，當邊際效用為零時，消費者行為會發生什麼變化？”
教室裡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白曦瑤抬起頭。教授站在講臺前，眼鏡片後的眼睛帶著詢問。周圍的同學有的好奇，有的幸災樂禍，有的乾脆低頭玩手機。這是再普通不過的大學課堂場景，和平得令人恍惚。
“停止消費。”白曦瑤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理性消費者會在邊際效用為零時停止購買，因為繼續購買只會帶來負效用。”
教授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繼續講課。
白曦瑤重新低下頭，看著筆記本上那個墨點。她的心跳很快，掌心全是冷汗。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脫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話——當生存成為唯一需求時，所有經濟學理論都會崩塌。
下課鈴響起。
學生們像潮水般湧出教室，嘈雜的交談聲、書包拉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白曦瑤收拾好書本，最後一個起身。他刻意放慢動作，等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從後門離開。
走廊裡陽光明媚。九月的長沙依然炎熱，空氣裡飄著桂花初開的甜香。幾個女生說笑著從她身邊經過，討論著週末去哪家新開的奶茶店。遠處籃球場上傳來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歡呼聲。
一切都那麼正常。
白曦瑤穿過教學樓，走進圖書館側面的小樹林。這裡相對僻靜，只有幾對情侶坐在長椅上低聲說話。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從揹包裡掏出一部老舊的諾基亞功能機——這是昨天下午在二手市場花五十塊錢買的，用現金支付，沒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
開機。螢幕亮起藍光。
白曦瑤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一串數字。那是他憑記憶寫下的，陳巖退伍後工作的保安公司前臺電話。前世，陳巖曾提起過，他退伍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長沙的“金盾安保”當培訓教官，幹了三個月就辭職了，因為“規矩太多，沒意思”。
現在的時間點，陳巖應該還在那裡。
白曦瑤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三秒。這三秒裡，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陳巖在訓練場上示範戰術動作的利落身影，陳巖在廢墟中架起狙擊槍的專注側臉，陳巖最後撲過來時那雙眼睛裡的決絕。
她按下撥號鍵。
“嘟——嘟——”
等待音在耳邊響起，每一聲都敲在心臟上。白曦瑤靠在一棵香樟樹的樹幹上，樹皮粗糙的質感透過襯衫傳到後背。遠處傳來鳥鳴，清脆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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