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瑤關掉電腦，房間陷入黑暗。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凌晨的城市寂靜無聲，只有路燈在街道上投下黃的光暈。遠處，嶽麓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她想起吳邪，想起前世那個在災變初期憑藉機敏和知識救了很多人、最終卻為保護治療而死在圖書館廢墟里的年輕人。這一世，他必須把他拉進“方舟”。還有合影裡那個側影……如果真是解家那個少年，事情就複雜了。她放下窗簾，轉身走向狹窄的衛生間。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她打了一個寒顫。鏡子裡的人，眼睛佈滿血絲，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她盯著鏡子，低聲說：“時間不多了。”
***
十月八日，週一。
距離第二次詭異網路攻擊己經過去五天。白曦瑤沒有再次遭遇攻擊，但那種被某種冰冷存在注視的感覺，像一層薄冰，始終覆在她的神經末梢上。他加強了所有裝置的物理隔離，甚至重新購置了一臺全新的筆記型電腦，只用於最基礎的日常操作和“接觸吳邪”計劃的準備。
上午十點，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舊紙張特有的、略帶黴味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遠處傳來翻書頁的沙沙聲，還有管理員推著金屬書車時輪子滾過地面的輕微摩擦聲。
白曦瑤坐在古籍閱覽區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一本《明史·天文志》的影印本。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上，而是透過書架間的縫隙，看向斜對面第三排書架旁的那個身影。
吳邪。
他穿著淺灰色的連帽衛衣，深藍色牛仔褲，揹著一個半舊的黑色雙肩包。此刻正半蹲在地上，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厚重的線裝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推車上。推車上己經堆了七八本類似的古籍，大多是地方誌和星象圖錄。
白曦瑤看了看手錶。
十點十七分。
按照前世吳邪在閒聊時提過的習慣，他會在圖書館古籍區待到十一點左右，然後去三樓的自習室整理筆記。中間會去一次洗手間，時間大概是十點二十五分。
白曦瑤合上《明史》，站起身。他的動作很輕，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被厚厚的地毯吸收。他走向吳邪所在的那排書架，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在書架上的書脊間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經過吳邪身邊時，他“恰好”瞥見了推車上那本攤開的書。
那是一份星圖拓片的影印本，紙張泛黃，上面的墨跡己經有些模糊。但白曦瑤一眼就認出了那幅圖——北斗七星、二十八宿的標註，還有圖邊用小楷寫的一行字：“萬曆三十五年冬，客星犯月，赤氣貫鬥。”
他停下腳步。
吳邪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對知識的好奇和專注。看到白曦瑤時，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他記得這個前幾天在古籍區見過面的同學。
白曦瑤指了指那幅星圖拓片。
“這幅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閱覽區裡卻清晰可聞，“標註的‘客星犯月’方位，和最近天文愛好者圈裡熱議的那個異常天體預測位置很像。”
吳邪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低頭看了看星圖，又抬頭看向白曦瑤，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和探究。“你……也關注這個？”
“稍微瞭解一點。”白曦瑤說。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那個異常天體的預測軌道資料，上個月底在幾個專業論壇上流傳過。雖然很快就被刪了，但有人做了截圖存檔。”
吳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但指關節處有幾處細微的繭子——那是長期翻動舊書、拓印碑文留下的痕跡。
“你也看那些論壇？”吳邪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偶爾。”白曦瑤說，“我對歷史中的異常天象記錄比較感興趣。尤其是那些……被正史記載，但後世解釋不清的事件。”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星圖上。
“比如這幅圖裡的‘客星犯月’。萬曆三十五年，也就是西元1607年。那一年，朝鮮的《李朝實錄》裡記載了‘夜有星如月，赤色，犯太微垣’。日本也有類似記錄。但明朝的官方天文機構卻只含糊其辭，說是‘熒惑守心’的變象。”
吳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盯著白曦瑤，眼神里的探究變成了認真。“你知道《李朝實錄》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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