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瑤的手指在通訊器接聽鍵上停頓了一瞬。林薇的緊急訊號——這通常意味著研究有了關鍵進展，或者……發現了什麼異常。她按下接聽鍵，林薇的聲音立刻傳來，沒有寒暄，首接切入核心：“瑤瑤，抑制劑前體合成成功了，檢測試紙的初步驗證也通過了。但我分析了最近半個月的全球海洋監測資料，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她的聲音裡有一種科學家特有的、混合著興奮與不安的緊繃感，“那些浮游生物死亡樣本里，有基因序列片段殘留，資料庫裡沒有匹配記錄。而且，它們看起來……不像是地球上的東西。”
“我馬上過來。”白曦瑤切斷通訊，轉向陳巖，“基地這邊你盯著，我去林薇那邊一趟。吳家訂單的事，等我回來再佈置。”
陳巖點頭，目光掃過控制檯螢幕上閃爍的監控畫面：“需要安排人跟著嗎？”
“不用，我一個人去。”白曦瑤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林薇的研究點很隱蔽，人越少越好。”
三十分鐘後，白曦瑤將車停在了長沙郊區一處廢棄的工業園外。園區裡雜草叢生，鏽蝕的管道像巨蛇般纏繞在廢棄的廠房外牆上。空氣裡有鐵鏽和潮溼泥土混合的氣味，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嘶啞鳴叫。白曦瑤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走到園區最深處的一棟三層小樓前，樓體表面貼著早己褪色的瓷磚，幾扇窗戶的玻璃己經碎裂，用木板封著。
只有一扇窗戶例外——那是二樓最靠裡的那扇，玻璃完好，內側貼著深色的防窺膜，此刻正透出柔和的白色燈光。
白曦瑤走到樓側，找到那扇不起眼的鐵門。門鎖是電子密碼鎖，她輸入了林薇給她的十二位動態密碼。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門向內滑開一條縫隙。她側身進入，門在身後自動合攏。
樓道里很暗，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膠，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感。白曦瑤沿著樓梯上到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亮的光。
她推門進去。
房間裡的景象與外面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一個大約西十平米的實驗室，牆壁重新粉刷過，貼著白色瓷磚。三張實驗臺呈U形排列，上面擺滿了各種儀器——離心機、PCR儀、凝膠電泳槽、顯微鏡，還有一臺白曦瑤叫不出名字的、連線著多個顯示屏的基因測序儀。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實驗室特有的、混合著有機溶劑和培養液的氣味均勻地散佈在空氣中。
林薇站在最裡面的實驗臺前，背對著門。她穿著白大褂，長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正低頭看著顯微鏡。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臉上戴著護目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有明顯的血絲。
“你來了。”她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眉心，“抱歉，昨晚沒怎麼睡。”
白曦瑤走到實驗臺旁，目光掃過檯面上擺放的物品。幾個培養皿裡，不同顏色的菌落正在瓊脂培養基上生長；一排試管架上，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最顯眼的是一個玻璃皿，裡面放著幾張巴掌大小的白色試紙，試紙上印著淡藍色的網格。
“這就是檢測試紙？”白曦瑤問。
林薇點頭，拿起其中一張試紙遞給白曦瑤。試紙的材質很特殊，摸起來有輕微的粗糙感，像是浸過某種藥劑的濾紙。網格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取樣區。
“按照你的思路，我篩選了七種對常見病原微生物有高親和力的抗體，把它們固定在試紙上。”林薇的聲音恢復了專業性的平穩，“取樣時，只需要將試紙的取樣區接觸待測液體——比如水、血液、唾液——如果液體中含有目標微生物，抗體會與之結合，在十分鐘內顯色。顯色深度與微生物濃度成正比。”
她走到另一張實驗臺前，拿起一個培養皿。培養皿裡裝著半透明的淡黃色液體，液體表面漂浮著一些絮狀物。
“這是模擬的汙染水樣，裡面混合了大腸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和綠膿桿菌。”林薇用移液槍吸取了一滴水樣，滴在試紙的取樣區，“你看。”
白曦瑤盯著試紙。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試紙的取樣區開始出現淡淡的粉紅色。顏色逐漸加深，一分鐘後，變成了清晰的玫紅色。網格上印著的比色卡顯示，這個顏色對應的微生物濃度是“高”。
“靈敏度怎麼樣？”白曦瑤問。
“可以檢測到每毫升一百個菌落形成單位。”林薇放下試紙，“對於野外水源的快速篩查，這個靈敏度足夠了。而且試紙的儲存期初步測試可以達到六個月，如果密封避光，可能更長。”
白曦瑤點了點頭。這比她預想的進展要快。在前世，這種快速檢測技術是在災變後第三年才被某個倖存者實驗室研發出來的，而且靈敏度只有每毫升一千個單位。
“抑制劑呢？”她問。
林薇走到第三張實驗臺前，那裡放著一個恆溫振盪器，裡面裝著幾個錐形瓶。瓶中的液體正在以固定的頻率搖晃，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她從振盪器裡取出一個瓶子，瓶中的液體是清澈的淡藍色。
“這就是前體。”林薇將瓶子舉到燈光下，“化學名稱很長，我簡化了一下，叫它‘藍晶一號’。它的合成路線比我想象的複雜，中間有三步反應需要在低溫無氧條件下進行，我花了整整一週才優化出穩定的工藝。”
她開啟瓶蓋，一股淡淡的、類似薄荷混合著金屬的氣味飄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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