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眩暈過後,我掙扎著抬起頭。
光線。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光線。
不是“搖籃”裡那種詭異的、非自然的能量輝光,而是……慘白的、來自應急燈的冷光。
空氣。不再是那種混合著化學試劑和腐朽甜腥的氣味,而是……濃烈的焦糊味、臭氧味,還有……熟悉的、屬於“現實世界”的灰塵氣息。
我環顧西周。
破碎的顯示屏,扭曲的金屬機櫃,散落一地的線纜和零件,牆壁上大片大片的焦黑灼痕……這裡是一片狼藉的廢墟,但依稀能辨認出——是沈恪別墅地下,那個最初的三號實驗室!我們竟然……回來了?!
安珀系統低沉的、斷斷續續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時強時弱。幾盞倖存的應急燈在頭頂不安地閃爍,將晃動的陰影投在斷壁殘垣上,更添幾分鬼魅。
是沈恪最後那搏命一擊,干擾了“搖籃”的核心,也短暫撕裂了系統的空間封鎖,將我們拋回了這個起點?還是……喬安娜在應對內部叛亂時,無暇他顧,系統的自動防禦機制出現了漏洞?
我無暇細想。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必須離開這裡!安珀雖然受損,但追兵隨時可能到來!喬安娜絕不會放過我們!
我掙扎著爬起身,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我看向身旁的沈恪。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頸後那個強效鎮靜貼片早己脫落,此刻的他,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意識、只剩下最基本生理機能的身體。
不能把他留在這裡。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將他沉重的身體架起,幾乎是拖拽著,踉蹌地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移動——那條通往別墅上層生活區的隱秘通道。
通道內同樣一片狼藉,但勉強可以通行。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沈恪的重量和身體的疼痛讓我幾乎虛脫。汗水混合著灰塵和血漬,模糊了視線。
終於,我們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最後一段階梯,推開一道隱蔽的活板門,回到了別墅一層。
客廳。曾經奢華、冰冷、充滿未來感的客廳,此刻同樣面目全非。巨大的落地窗碎裂,狂風裹挾著雨點灌入,吹動著撕裂的窗簾。昂貴的傢俱東倒西歪,覆蓋著爆炸留下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火災後的焦臭和雨水的溼氣。安珀的主控終端螢幕漆黑一片,邊緣有燒熔的痕跡。
這裡,似乎也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或破壞。是誰幹的?陳敬?還是喬安娜派來的清理小隊?
沒有時間探究了。雨夜的冷風讓我打了個寒顫,也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絲。這裡不能久留。
我拖著沈恪,艱難地穿過凌亂的客廳,目標明確——那間我最初作為“清潔工”被分配到的、位於地下層的、如同金屬囚籠般的休息艙。那裡或許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進入狹窄的休息艙,反手鎖上那扇並不牢固的艙門,我終於脫力地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大口喘著氣。沈恪癱軟在我身旁,依舊昏迷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