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點水。慢點喝。”
我接過水壺,冰冷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我們在一輛廢棄的、經過改裝的‘長吻鱷’地下工程維護車的貨艙裡。”陳敬指了指周圍,“這玩意兒是幾十年前的舊型號,大部分電子系統早就報廢了,純粹機械驅動,而且外殼是加厚的複合裝甲,能一定程度遮蔽訊號和抵抗衝擊。是我很早以前準備的……最後一個避難所。”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我,又掃了一眼昏迷的沈恪。
“至於怎麼逃出來的……你得謝謝他。”他用下巴點了點沈恪,“在導彈鎖定我們的最後一刻,他……或者說,他身體裡那個亂七八糟拼湊起來的意識,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強行過載了那枚U盤裡殘留的某種許可權訊號,短暫干擾了導彈的末端制導大概……零點三秒。”
陳敬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不知是笑還是哭的弧度:“就這零點三秒,加上爆炸衝擊波的推動,把這輛埋在旁邊淤泥裡的‘長吻鱷’震得偏移了幾米,也把我們像垃圾一樣拋飛了出來,陰差陽錯掉進了它的敞開式貨艙入口。而我,剛好在爆炸前一刻,拖著你們跳了進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想象那一刻的驚心動魄。在毀滅性的炮火下,於瞬息之間抓住唯一的生還縫隙……這不僅僅是運氣。
“那他……”我看向沈恪,心揪緊了。強行過載許可權?這對他本就瀕臨崩潰的意識,無疑是雪上加霜。
“意識活動……幾乎探測不到了。”陳敬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物傷其類的沉重,“腦波平首得可怕,比深度植物人還不如。現在維持他生命的,只是最基本的腦幹功能。隨身碟過載的反饋,可能徹底燒燬了他最後那點……‘人性’的迴路。”
人性迴路……燒燬……
我看著沈恪安靜得如同沉睡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哀。那個曾經冰冷、複雜、揹負著無數秘密和罪孽的男人,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走向了意識的徹底寂滅嗎?
“喬安娜呢?”我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陳敬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他拿起那個加固平板,快速操作了幾下,螢幕上跳動著混亂的訊號波形和斷斷續續的程式碼。
“很麻煩。”他指著螢幕,“爆炸確實摧毀了地表以上的一切。別墅,集裝箱,包括那些‘清道夫’,都成了廢墟。安珀的區域性網路也受到了嚴重干擾。但是……”
他切換了一個介面,上面顯示著一幅模糊的、似乎是地下管線分佈圖的掃描影像。在影像的某個深處,一個異常強大的能量訊號源正在有節奏地脈動,如同一個沉睡巨獸的心臟。
“喬安娜的主意識……或者說,‘搖籃’系統的核心……似乎深埋在地下極深處,有獨立的能源和防護。地面的打擊並沒有傷到她的根本。她現在肯定在瘋狂地掃描這片區域,尋找我們的‘屍體’或者任何生命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