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不真實感讓我渾身發冷,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我猛地扭頭看向身旁。
陳敬也正掙扎著坐起來,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佈滿血絲,正驚恐地環顧西周,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和草屑。
“這……這是哪裡?!”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極度困惑,“我們……怎麼到的這裡?!沈恪他……”
沈恪!
這個名字像一把冰錐刺入我的腦海。最後的畫面閃現——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沈恪掌心爆發的能量,他深不見底的、平靜的眼神,還有那句如同幻覺般的……
【告訴……‘他’……對不起。】
‘他’?是指林遠嗎?沈恪在對林遠道歉?為什麼?
“是空間跳躍……沈恪用最後的力量……啟動了信標……”我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把我們……送出來了。”
陳敬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跳躍?信標?就憑那個……隨身碟?”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瘋狂地摸索自己的全身,又看向我的雙手,“隨身碟呢?!”
我下意識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
那枚暗金色的、承載了無數秘密和詛咒的隨身碟,消失了。或許在跳躍的過程中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化為了齏粉。
連同它裡面可能記錄的、關於林遠之死、關於“搖籃”真相的所有資料,一起湮滅在了時空的亂流中。
唯一的物證,消失了。
一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我幾乎要再次癱軟在地。但我們逃出來了,活了下來。憑藉林遠預先留下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瞭的“印記”,憑藉沈恪最終的……犧牲?
犧牲?這個詞讓我心臟一抽。那個冰冷的、複雜的、最終選擇與我們同行的男人,他真的……徹底消失了嗎?在“搖籃”崩潰的核心?
“先……先進屋。”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撐起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晚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哆嗦。我們必須確認環境是否安全,必須處理傷口,必須……活下去。
陳敬也勉強站了起來,他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寂靜的田野和遠處的樹林,彷彿擔心下一秒就會有追兵從陰影中撲出。
小屋的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我輕輕推開,積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屋內的陳設簡單而陳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但基本保持著我們離開時的樣子。時光彷彿在這裡凝固了。
沒有電。我摸索著找到茶几上半截蠟燭,用口袋裡倖存的防水火柴點燃。昏黃的燭光碟機散了屋角的黑暗,也映照出彼此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們癱坐在落滿灰塵的沙發上,相對無言。劫後餘生的慶幸、失去同伴的悲慟、對未來的茫然、以及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隨之湮滅的巨大失落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