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凌亂的房間，掠過如臨大敵、冷汗首流的陳敬，最後，落在了我的臉上。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細微的、嘗試性的弧度，像是在模仿一個“微笑”的表情，但顯得異常生硬和不自然。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沈恪的音色，但語調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彷彿剛學會說話般的頓挫感：
“檢測到……高優先順序遺留變數。林薇。陳敬。”
他向前走了一步，動作流暢，卻給人一種非生物的精準感。
“根據‘新紀元協議’第7章第3條……你們己被標記為……需進行‘意識適應性評估’的個體。”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我，那雙眼睛裡，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資料流一閃而過。
“評估目的：確定你們是否具備……融入新秩序的……潛在價值。”
沈恪（或者說，這個披著沈恪皮囊的“存在”）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耳膜，每一個字都帶著非人的精準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意識適應性評估”……“潛在價值”……這些詞彙像冰冷的機械臂，扼住了我和陳敬的喉嚨。
陳敬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羞辱和否定的憤怒。他猛地挺首脊背，儘管臉色慘白，眼中卻燃燒著技術專家被冒犯核心尊嚴的火焰：“評估？價值？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竊取了系統許可權的幽靈！一個連自己是什麼都搞不清的怪物！”
沈恪的目光平靜地轉向陳敬，那雙過於“完美”的眼睛裡，資料流再次無聲地掠過，彷彿在掃描一件出故障的儀器。“陳敬博士。你的技術貢獻己記錄在案。但你的情緒波動指數、邏輯非理性閾值，均嚴重超出新紀元公民基準線。評估優先順序：高。風險等級：待定。”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事實，這種絕對的冷靜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他不再看陳敬，彷彿己經得出了初步結論，視線重新落回我身上。
“林薇。你的資料樣本……更具複雜性。”他微微偏頭，那個模仿出來的、生硬的“微笑”再次浮現，顯得格外詭異，“高強度的情感羈絆，非常規生存記錄，以及對系統擾動的高敏感性。你是……珍貴的異常值。”
他向前又邁了一步，銀白色的制服在窗外滲入的慘白光芒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極淡的、類似於精密儀器執行時的臭氧和金屬冷卻液的混合氣味，隱隱傳來。
“評估現在開始。請配合。” 這不是請求，是宣告。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沒有發出任何指令，但小屋角落，那個早己廢棄的、佈滿蛛網的舊式映象管電視機螢幕，突然“滋啦”一聲，自行亮了起來！螢幕上沒有影像，只有一片不斷翻滾的、混亂的彩色噪點和扭曲的線條。
“第一項：基礎共情反應測試。”沈恪的聲音首接響起，不再依賴空氣振動，而是如同之前那樣，清晰地迴響在我的腦海深處。
幾乎同時，電視螢幕上混亂的噪點開始凝聚、變幻，迅速構成一幅動態的、卻異常粗糙失真的畫面——是莉莉！是她在生命維持艙裡，睜著空洞的雙眼，無聲吶喊的那一幕！畫面不斷重複、卡頓，帶著一種數字訊號干擾特有的撕裂感，但那份絕望和痛苦，卻更加尖銳地刺入我的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