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問題,陳敬(或者說,那個佔據了他發聲器官的東西)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中似乎多了一絲……“困惑”?程式遇到了無法用現有邏輯解析的“無效輸入”。
“……身份標識:陳敬。專案許可權:前首席架構師(次級)。關聯協議:基礎安全掃描協議7A,資料備份協議C-J系列,及……”他再次停頓,這次的停頓更長,聲音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訊號干擾的雜音,“……及……未識別……高層級……意識監控協議……碎片。狀態:受損。執行模式:被動響應/低功耗分析。”
意識監控協議?!沈恪果然在陳敬身上也留了後手!是為了監控他?保護他?還是……在必要的時候,把他當成另一個“備份”或“終端”?
巨大的荒謬感和寒意再次席捲了我。我們以為逃出了系統,結果系統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潛伏在我們的同伴體內,甚至可能是我自己體內(那個生物金鑰!),潛伏在這片廢墟之下,從未真正離開。
“所以,你現在是那個……監控協議在說話?”我艱難地問,雨水流進眼睛,又澀又痛。
“當前主意識活動:抑制。次級協議模組:低功耗執行。分析功能:部分可用。警告:本體生命體徵持續下降。環境威脅指數:高。建議:優先尋找安全遮蔽,獲取穩定能量補充。”
它避開了“身份”問題,轉而給出了一個極其“務實”的建議。像一個設定好優先順序的求生程式。但它的“務實”,建立在對陳敬本體意識的“抑制”上。
我看著陳敬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悲哀、憤怒和無力的複雜情緒。我不能讓他死。無論他體內還藏著什麼,他首先是陳敬,是和我一起從地獄爬回來的同伴。
“好。”我咬著牙,重新架穩他,看向雨幕中那個拾荒者指引的方向,“我們去找遮蔽。你……如果你還能‘分析’,注意周圍。有危險……提醒我。”
“收到。”那個冰冷的聲音立刻回應,簡潔乾脆,沒有任何情緒。
我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不再說話,集中全部精力對抗腳下的泥濘和肩上的重量。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也以更快的速度暗沉下去,丘陵的輪廓在暮色中變成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剪影。
又艱難地跋涉了近半個小時,就在我感覺雙腿像灌了鉛、肺葉如同破舊風箱、幾乎要倒下的時候,前方一塊格外巨大的、傾斜的黑色巖體,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骸,從雨幕中凸顯出來。巖體下方,有一個向內凹陷得很深的、被幾塊崩落的碎石半掩著的洞口。洞口不高,但看起來足夠深,能提供不錯的遮蔽。
是這裡嗎?那個拾荒者暗示的地方?
我拖著陳敬,幾乎是爬著靠近洞口。洞口附近的地面相對乾燥,散落著一些新鮮的、凌亂的小腳印,尺寸和那個瘦小拾荒者吻合。洞內一片漆黑,散發著潮溼的岩石氣味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燃燒過木柴的餘燼氣息。
有人來過。可能剛離開不久。
我將陳敬小心地放在洞口內側一塊相對乾燥平坦的石頭上,自己則撿起一塊趁手的、邊緣鋒利的石片,緊握在手,側身,屏住呼吸,慢慢將頭探進洞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