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隻小蜜蜂的後臺跳出新郵件。
發件人：鄭毅峰。附件兩個，一個是試鏡音訊，一個是文件，標題寫著《沉香人物理解》。
顧雲熙抱著筆記型電腦挪到書房，泡了杯茶，戴耳機，點開。
音訊不長，四分鐘。這次他演的是沉香得知母親被壓在山下之後，獨自站在山腳下的那段。
她原本做好了聽一個冷麵強者的心理準備。畢竟鄭毅峰這人，平時嘴上功夫一流，演個狠角色再順手不過。
結果沒有。
開頭第一句，他念得很穩。穩得過分。一個從小沒了孃的孩子，聽到真相，不該這麼穩。
聽到一半她才明白過來。
那不是穩，是撐。他每一個字都卡在規矩裡，像從小到大被人教著“不許哭、不許鬧、不許給人添麻煩”的孩子，連崩潰都要排隊走流程。
唸到“我去見她”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鬆了一線。就一線。松完又立刻收回去。
顧雲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越守規矩的人，越怕承認自己在意。一旦承認了，那些撐了十幾年的東西就全塌了。
她點開那份人物理解文件。
最後一行寫著：沉香最狠的不是劈山，是他在劈山之前，先在心裡劈了自己一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行，鄭毅峰。你是真讀懂了。
她切到對話方塊，敲字。
【第二輪面試，加一個問題。如果觀眾更喜歡一個強勢的、從不猶豫的沉香，你會不會要求按這個方向改？】
那頭回得很快。
【不會。】
【為什麼？觀眾是衣食父母。】
【觀眾可以喜歡強，沒問題。】鄭毅峰迴，【但角色不能為了討好觀眾，把選擇代價改沒了。沉香要是從不猶豫，他劈山就不值錢了。值錢的是他怕得要死，還是去了。】
顧雲熙盯著螢幕，手指頭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她見過太多投資人。張口閉口都是市場、資料、觀眾愛看什麼。能說出“值錢的不是結果，是怕得要死還是去了”這種話的投資人，她頭一回碰上。
這人要是早幾年進圈，多少好本子不至於被改死。
她敲字。
【主演候選，透過。】
傳送之前，她頓了頓，又補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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