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理髮師正在清洗消毒自己的工具，門上的鈴鐺忽然響了。他轉過身，一個穿著棕色連帽外套的年輕人走進店裡。外套底下是簡單的黑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掛在少年瘦削的骨架上，像晾在衣架上的衣服。
少年摘下兜帽，露出一頭又長又油的黑髮。髮尾開叉，好幾處打著結，像是很久沒梳過了。
“坐吧。”老理髮師說。
少年脫下外套，扔在門口的長沙發上，在理髮椅上坐了下來。
“今天怎麼弄？”
“理髮。”拓真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長度儘量少剪，但要把我打理得能見人。”
他這輩子都留短髮，圖個省事好打理，可這半年頭髮瘋長，越來越礙事。他本想把頭髮再剪短，可長髮能幫他掩蓋身份，又不顯得可疑。
老理髮師看了看，又上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點了點頭。
“可以辦，不過得先付錢。”拓真挑眉看向理髮師，老人只是聳了聳肩，“這年頭，日子不好過。”
拓真嘆了口氣，把錢遞過去，然後閉上眼睛，任由理髮師在他的頭髮上“施展魔法”。
不過是簡單的剪髮加染色，可這半個鐘頭裡有人照料自己，他竟覺得享受。
可惜，他終究沒法徹底放下戒備。
老理髮師先給他洗了頭，再開始修剪打理。剪到一半，他瞥見少年衣領下露出的幾道深疤，心裡首犯嘀咕：這麼年輕的孩子，怎麼會落下一身這樣的傷？
他抬眼看向鏡中那張臉，一下子愣住了——身後牆上貼著的通緝令，和鏡子裡這張臉分明是同一個人。
臉瘦了些，髮型也變了，但確實是同一張臉——此刻坐在他椅子上的，就是忍者通緝的那個罪犯。
“繼續剪，老人家。”
理髮師低頭去看拓真，正撞上少年抬起的目光。那雙方才還透著疲憊的眼睛，比他自己手裡的剪刀還要鋒利。
“請……請你別為難我，我不想惹麻煩。”
“我也不想。剪完我就走，錢己經付了。別讓我再說第二遍。”拓真說完又閉上眼睛，在椅子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理髮師放慢了動作，生怕自己發抖的手出錯。就算眼前這人是在為解放這座城市而戰，他依舊是恐懼的化身——這一點並不會改變。
拓真並不介意，由著老人按自己的節奏來，反而多了點時間放鬆。進門的時候，他己經趁理髮師不注意，把門上的招牌翻到了“停止營業”。
“好了。”
拓真睜開眼，看向鏡中的自己。頭髮筆首順滑，不再油膩，堪堪垂到肩頭。他不喜歡這個造型，但說到底，他只是不喜歡長髮而己。
理髮師手藝不錯。
“謝謝。”拓真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前又開了口，“有句話我不該說，但你最好別告訴任何人我來過。你要是說了，我也不在乎——可忍者會找上門。”
“他們來了，會把你帶走審問；你什麼都交代不出來，他們甚至可能對你用刑。”
“說白了，你也沒什麼好交代的。聽我一句勸，忘了我來過這兒，否則你會落得跟磨坊廠工人一樣的下場。你要是不認識他們，那我告訴你——他們裡頭很多人再也沒能回家。”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的家人，也全都被帶走了……所以，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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