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放下茶盞，眉頭微蹙，沉聲說道：“軍中也有風聲傳來，昨夜陛下私下訓斥諸位皇子，明令儲君不得私涉世傢俬事。雖未點名顧府，可人人心知，此番警示全然是因昨日之事而起。往後皇子再想公開護持清沅、幫扶顧家，便是違抗聖意，授人以柄。”
這話一齣，廳中氣氛微微一沉。
顧清嵐眉頭緊鎖，面露憂色：“如此一來，沅沅往後遇事，便再難得到二位殿下公開相助。若是有人再設計構陷，豈不是孤立無援？”
“也並非全然絕境。”
沈硯之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廳內眾人，“咱們顧家姻親相連，定國公府、鎮遠將軍府，便是清沅最堅實的屏障。皇子不便出面，可我們勳貴世家，自有我們的法子。只要顧府行事守禮，無半分錯處，旁人便抓不到把柄。”
顧清沅安靜端坐，靜靜聽著幾人商議，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神色平靜。她心中明白，家人的庇護是後盾，卻不能事事依仗家人。她自己，更要步步謹慎，守好分寸。
“大姐夫所言有理。”
顧清沅輕聲開口，聲音清和，“與其寄望旁人庇護，不如自身行止無差。往後我行事，會更加恪守禮教，避嫌謹言，不給任何人拿捏顧家的機會。”
顧清瑤看向小妹，心疼道：“沅沅，你也不必事事硬扛。若是宮中貴女雅集或是宴席上有人刻意刁難，只管傳信回府，我們絕不會讓你獨自受委屈。”
幾人在前廳閒談，商議如何應對接下來的風波，誰也未曾料到，深宮之中，一張針對顧清沅的羅網，已經悄然編織。
天色剛亮，卯時未過。
鳳儀宮內香菸嫋嫋，靜謐肅穆。
秦舒柔一身精緻宮裙，妝容溫婉得體，垂首立在皇后身側，眉目柔順乖巧，全然不見昨日閨中算計的戾氣。
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指尖捻著佛珠，面色淡淡，眼底卻藏著深沉不悅。
昨夜滿城風聲，盡數傳入宮中。昨日宮宴流言、殿前撫琴碾壓、宮門栽贓敗露、雙皇子當眾護顧清沅……樁樁件件，一夜之間傳遍六宮。
皇后緩緩抬眸，看向身側侄女，語氣平靜：“昨日之事，本宮己然盡數知曉。你素來聰慧穩重，此番，倒是急躁了。”
秦舒柔立刻屈膝跪地，眉眼微紅，語氣委屈溫順：“姑母恕罪。臣女一時心窄，見顧三小姐頻頻出風頭、引得二位殿下偏私矚目，心底確實難平。”
她不狡辯、不推脫，先認小錯，再訴委屈。
“臣女只是不甘。同是世家貴女，顧清沅憑什麼得兩位殿下這般特殊偏愛？昨日宮宴之上，她借琴技壓臣女一頭，暗中放任流言西起；宮門外更是引得滿城熱議、皇子失態，攪得風氣不寧。”
“臣女並非嫉妒，只是擔憂——皇子私情過盛、偏私世家，恐亂朝堂分寸、擾儲君心性。”
幾句話，輕輕巧巧，便將閨中爭妒，上升為朝堂大局、儲君制衡。既洗白自己的陰私算計，又暗踩顧清沅禍亂風氣、引皇子失度。
皇后眸光深沉，淡淡看著跪地的侄女：“你心思，本宮知曉。你傾心景煜多年，本宮素來知曉，也一首為你鋪路籌謀。可你要記住，欲成大事，切忌急躁外露。”
“昨日你手段太急、痕跡太重，反倒落了下乘，讓兩位皇子越發護著顧清沅，得不償失。”
秦舒柔垂首，眼底掠過一絲陰翳，面上依舊溫順：“臣女謹記姑母教誨。只是顧清沅心性看似清淡，實則最懂籠絡人心。她借少時情誼，牽動兩位殿下心緒，長此以往，於儲君、於朝堂、於制衡大局，皆是隱患。”
“昨日雙皇子當眾為她破例，己然惹陛下不悅。昨夜陛下下口諭，令皇子靜心理政、少涉私交，便是最大的警示。”
她抬眸，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心與純良：“臣女只是怕顧清沅憑藉這份特殊偏愛，日漸驕縱，日後干預朝政、依附儲君，壞了數十年朝堂平衡。”
這番話，句句戳中帝王與皇后最忌憚的核心。皇權最忌私情亂政、世家繫結儲君。
皇后指尖一頓，眸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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