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看著眼前的生日禮物、賬本和癌症診斷書,他才知道,那場謊言究竟把我們逼到了什麼地步。
他重新翻開那些紙條,最後幾頁的字跡已經有些發虛。
我飄在他身旁,看著他,想起那天在醫院繳費視窗,醫生問我確定不治了嗎,我說確定。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我攥著那張本可以救命的單子,轉身去了打工的店裡。
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可我還想再熬一熬,熬到還完債,熬到下去見他們。
如今我確實見到他們了,只是他坐在這裡,而我飄在他身旁。
接下來幾天,江硯像被抽走了魂。
他安頓好小辰,把許清禾安置在附近一處公寓,自己兩頭跑,處理我和公婆的後事。
許清禾還是那副樣子。
動不動就紅眼眶,說一句“阿硯,你別太難過”,再掉兩滴眼淚。
她總在江硯忙的時候,湊過去問。
“你手裡的錢還夠用嗎?要不要我幫你週轉一下?”
江硯只當她是在擔心自己,沒往心裡去。
而我一直跟著他,看他忙裡忙外。
他跑殯儀館,跑警局,跑公證處,眼底下的烏青一天比一天重。
他那陣子幾乎不睡覺。
夜裡我見他坐在出租屋那張桌前,把賬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盯著看很久,再翻過去,又翻回來。
他在找什麼。
也許是想找一句罵他的話,找一句怨他的話。
可我寫的那些,大多是些流水賬。
直到那天下午,江硯提前回了公寓。
剛走到玄關,就聽見陽臺上有說話聲。
是許清禾。
她壓著嗓子,語氣又急又冷。
“你急什麼?他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錢的事,之前我裝病騙了不少,等我再拿一筆,咱們就出國。”
“你以為我想留?他那些爛攤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早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