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蘿,我與大公子此前素未謀面,他為何要這般幫我?”
在大理寺死牢裡將我救出,又這般乾脆地允我和離,甚至連我去西域的退路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即便他是謝曜的長兄,即便他是出於同情,這份庇護與周全,也未免太過深重。
青蘿聽見我的問話,微微一愣,隨即抿唇輕笑了起來。
“姑娘當真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記得什麼?”
青蘿替我掖了掖被角,在床沿邊坐下,柔聲開口:
“十二年前,老侯爺帶著大公子和世子去南山圍獵,路上遭了政敵死士的伏擊。”
“大公子為了掩護年幼的二公子逃走,引開刺客,失足跌落了萬丈懸崖。”
這樁舊事我聽侯府的嬤嬤提過,謝昉的雙腿便是那時廢掉的。
“侯府的侍衛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在崖底找到大公子,所有人都以為大公子凶多吉少,可大公子卻奇蹟般地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青蘿看著我,目光格外溫和。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大公子摔斷雙腿、瀕死在雪窩裡的第一夜,是個上山撿柴的窮苦小姑娘救了他。”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小姑娘身量極小,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襖子,力氣不大,卻硬是用雙手扒開積雪,將渾身是血的大公子拖進了背風的乾燥山洞。”
“她把自己懷裡唯一半個捂得溫熱的烤紅薯全餵給了大公子,脫下自己單薄的棉襖蓋在大公子身上,用小手搓著大公子的手心,哭著跟他說‘大哥哥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我想起來了。
十二年前的冬天格外冷,爹孃嫌我是個賠錢貨,逼我大雪天進山撿柴,撿不夠就不準回家吃飯。
我在山坳裡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哥哥。
我嚇壞了,卻捨不得看一條人命活活凍死,硬是守了他大半夜,天不亮就跑下山挨家挨戶敲門喊人……
等我帶著獵戶趕回山洞時,山下已經來了許多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兵。
我嚇得躲在樹後不敢出去。
後來沒過多久我輾轉進了高門為婢,那段記憶便在日復一日的磋磨中漸漸模糊淡忘。
“大公子被救回侯府後,高燒昏迷了數月,醒來後雙腿已廢。”
青蘿嘆息道,“他一直在找當年那個救他的小姑娘,可還是遲了,小姑娘已經被迫拉進了侯府這個染缸。”
原來如此。
可不知為何,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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