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碩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渾身提不起勁兒。可心裡那股慌勁兒卻越竄越高，一會兒腦補沈烈中箭流血，一會兒腦補草原人圍上去動手，越想越坐不住，在中軍大帳裡來回轉圈，走得地毯都快被他磨禿嚕皮了。
王副將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一團，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一口都喝不進去。外面計程車兵進進出出，個個臉色凝重，要麼說探馬沒回來，要麼說黑石崖方向一點動靜都探不到，整個軍營都被一股壓抑的氣氛裹著，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王副將，真就一點辦法沒有？”沈碩第不知道多少次開口，聲音都啞了，“再等下去，我爹他……他萬一撐不住怎麼辦？”
王副將重重嘆了口氣，腦門上的青筋都繃起來：“碩少爺，我比你還急！可黑石崖那地方是什麼地形？兩邊懸崖，一條窄路，草原人既然把將軍圍在那兒，肯定早就佈下天羅地網。咱們不知道對方多少人、埋伏在哪兒，盲目出兵，那不是救人，是送人頭啊！”
沈碩也懂這個理兒，可他就是坐不住。
那是他的任務物件啊！
是上戰場前還惦記著給他帶奶皮子糖、怕他受委屈的養父啊！
真讓他在軍營裡乾等，等到訊息傳來，萬一……萬一是壞訊息，他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從晌午等到太陽西斜，又從夕陽等到天色擦黑，連一盞茶都涼透了，還是半毛錢有用的訊息都沒有。
沈碩越等心越涼，越等越慌，最後實在憋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來，眼神堅定得嚇人：“不行，再等下去肯定來不及了。王副將，我要帶人去黑石崖救我爹！”
王副將本來就煩，一聽這話，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口回絕：“不行！絕對不行！”
沈碩一愣：“為啥不行？”
“為啥？你還好意思問為啥？”王副將都快被他氣笑了，伸手往他身上一指，“你瞅瞅你自己，今年才多大？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毛都沒長齊！ 平時在軍營耍耍拳腳、收拾幾個小嘍囉還行，真上戰場？那是死人堆裡滾的地方，刀槍不長眼，你有實戰經驗嗎？你知道怎麼排兵佈陣嗎？你知道怎麼闖埋伏嗎？”
“再說了，將軍被困，本來就是因為身邊有奸細，情況不明，你一個少年郎衝過去，不僅救不了將軍，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將軍沒救回來，再把你給弄丟了，我怎麼跟將軍交代？”
王副將說得苦口婆心，全是實在話，也是真擔心他。
可沈碩現在油鹽不進，滿腦子都是救人，哪裡聽得進去。
他梗著脖子，一臉倔強：“我不管！我不能在這兒乾等！讓我帶人去，我還有把握；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偷偷摸過去！反正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爹在那兒等死！”
這話一齣，王副將臉都綠了。
他跟在沈烈身邊這麼多年，太瞭解沈碩了。
這小子看著平時嘻嘻哈哈、吊兒郎當，可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真把他逼急了，他絕對能幹出半夜偷偷溜出軍營、一個人闖黑石崖這種瘋事。
到時候一個人沒護衛、沒糧草、沒情報，那才真是十死無生！
王副將氣得在帳內來回踱步，手指著沈碩，半天說不出話：“你你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將軍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犟種！”
沈碩也不跟他吵，就站在那兒，眼神倔得像頭驢，擺明了態度：你同意，我帶人去；你不同意，我自己偷著去，二選一。
王副將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無奈，最後狠狠一跺腳，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行！行！你厲害！我怕了你了！我給你人，但不能多，多了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沈碩眼睛瞬間亮了：“真的？！謝謝王副將！”
“別高興太早。”王副將臉色依舊難看，伸手掀開帳簾，對著外面喊了一聲，“讓張大柱過來！”
沒一會兒，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看著特別敦實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往地上一跪，聲音洪亮：“屬下張大柱，見過王副將！”
這人一看就是老兵，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臉上帶著戰場磨出來的狠勁兒，看著就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