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墨綠色吉普車，趁著清晨霧氣，低調駛入青山鋼鐵廠。
車子避開工人上下班高峰，悄無聲息停在辦公樓後側僻靜小院，全程沒有驚動普通員工。
車上走下三名身著深色中山裝、面色冷峻的公職人員，行事幹脆、沉默寡言，周身帶著體制內特有的嚴肅氣場。
張廠長提前收到內部通知，手心冒汗，獨自一人快步迎上前，不敢有半分聲張。
私密辦公室內，窗簾全部拉嚴，屋內光線偏暗。
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語氣低沉威嚴：“我們隸屬京都重工業綜合研究所，首歸工業部管轄，此次前來屬於絕密核查。你們廠工人沈碩，自主研發製冷裝置，我們需要核驗技術、核查檔案、審查背景，全程保密，不得外洩。”
張廠長大氣不敢喘，鄭重點頭：“領導放心，我明白規矩，嚴守保密條例，絕不多說半個字。所有技術、資料、檔案，全部配合審查。”
核查流程苛刻到極致。
調查組避開普通工人，深夜進入生產車間，拆開成品冰箱，逐件檢查壓縮機組、密封管路、冷媒填充閥門；
又在封閉保密研發車間，拆解那臺剛剛試製完成的初代工業空調。
壓力錶、蒸發管路、冷凝迴圈系統、手工焊縫，全部反覆拆解核驗。
幾位研究員臉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深耕熱力學數十年的老研究員，指尖輕輕撫過沈碩手工打磨的銅管焊縫，低聲感慨：“三無研發，無教材、無樣機、無指導。純靠自學推演、手工試錯。這種管路曲率、承壓配比，放在京都正規研究所，也是合格精密工藝。地方鋼廠，居然藏著這樣一塊璞玉。”
隨後連續三天，調查組隱秘走訪。
低調進村、私下問話、不驚動村民，嚴查沈碩三代戶籍、家人背景、進廠履歷、每一次機械改良記錄。
核查結果乾淨漂亮。
沈家世代務農，家風嚴謹，沈大柱擔任沈家村大隊長，政治清白；沈碩進廠以來勤懇踏實，無任何不良記錄，心性純粹、做事沉穩，家世、人品、履歷，挑不出一絲瑕疵。
深夜，密閉辦公室。
屋內煙霧繚繞，寂靜無聲。
為首領導放下厚厚一疊政審保密檔案，目光沉沉看向坐在對面的沈碩，語氣鄭重壓低：“沈碩，我問你。你從未上過高等工科院校，沒有系統化學習，所有機械原理，全部依靠借閱工業書籍、手動試錯摸索，是不是？”
“是。”沈碩坦然點頭，語氣平靜，“熱力學、機械傳動、金屬材料，全部靠自學。拆、改、試、磨。”
領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你要清楚，你研發的壓縮製冷機組，己經打破國外技術封鎖。目前全國能獨立造出密閉製冷迴圈裝置的正規單位，不超過五家。你的能力，放在當下，屬於國家緊缺機密人才。”
沈碩眉眼不動：“我只知道國家缺裝置、廠裡缺技術、老百姓缺物資。能造，我就造。”
樸實首白的一句話，沒有華麗修飾，卻讓在場幾位研究員心頭重重一震。
中年領導站起身，語氣嚴肅、字句沉重：“現在，我代表國家工業部給你下達秘密調令。調你入京，進入京都中央重工業研究所。此行保密，去向、工作、任務，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家人。明日清晨，隱秘動身。”
沈碩瞳孔微凝，一時怔住。
一旁的張廠長喉頭滾動，臉色發白，攥緊手心，壓低聲音懇求：“領導，能不能緩一緩？沈碩是我廠核心技術人員，冰箱、空調生產線離不開他，廠裡這些剛起步，實在承受不住……”
領導輕輕搖頭，語氣不容更改：“亂世藏兵，盛世藏才。如今局勢嚴峻，技術封鎖未破，這種天才不能埋沒在地方小廠。青山鋼鐵廠你放心，研究所無償留存全套製冷圖紙，保留生產線，技術永不回收。唯獨沈碩，必須入京，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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