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還在那，門縫裡的那雙眼睛也還在。
但那雙眼睛裡的害怕，好像少了一點。
沈碩收回目光，把臉埋在張翠花肩膀上，悶悶地說：“娘，我餓了。”
張翠花立馬就急了：“餓了？好好好，娘這就給你做飯去！想吃什麼？娘給你炒個雞蛋！”
“還要肉。”
“行行行，想吃啥都行！”
張翠花把沈碩放下來，風風火火地往灶房跑。
沈碩站在院子裡，肚子還是圓滾滾的，臉上的鼻涕還沒擦乾淨。
【宿主，你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沈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懂什麼，這叫合理利用人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糊滿了鼻涕和眼淚、黑一道白一道的胖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包摔碎的點心。
然後彎腰把點心撿起來，拍了拍灰，塞嘴裡一塊。
是甜的。
天擦黑的時候，灶房裡飄出來的味兒己經香了半個院子。
張翠花把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著堂屋裡那張缺了條腿、底下墊著磚頭的方桌坐了下來。
沈老漢坐在正對門的主位上，那是當家人的位置，誰都不能佔。
他旁邊緊挨著坐的是沈碩，那位置也是有講究的——繼承人才能坐，將來這個家都是他的。
張翠花坐在沈老漢另一邊，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
桌子靠門的那一頭，五個丫頭擠擠挨挨地縮在一個桌角，那桌子本來就小，她們幾個肩膀擠肩膀，胳膊都伸不開。
大姐懷裡還抱著五妹，二姐三姐西姐緊挨著，誰也不敢往桌子中間湊。
桌上擺的東西分兩樣。
沈老漢和沈碩面前是一碟白麵饅頭，白得發亮，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小碗炒肉，肉片切得薄，但油汪汪的，看著就香。
五個丫頭面前只有一盆窩窩頭，那窩窩頭不知道摻了多少野菜，顏色發黑，表面坑坑窪窪的，硬得跟石頭似的，拿起來往桌上一敲能聽見響。
旁邊擱著一碟鹹菜疙瘩，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醃了多久。
張翠花自己吃的也是窩窩頭就鹹菜。
“吃飯吃飯。”沈老漢動了筷子，頭一筷子就夾了片肉，穩穩當當擱進沈碩碗裡，“碩兒，吃肉。”
沈碩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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