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的沈忠國，手扶著門框，指節發白，臉上那表情說不上是哭還是笑，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眼眶裡全是水，但他硬撐著不讓它掉下來。
老太太從兒媳婦身後擠過來了。
她走得很慢，腿在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蹲在張月月旁邊，伸出一隻手，想去摸沈碩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最後還是沈碩自己把頭從張月月肩膀上抬起來，扭頭看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老太太繃不住了。
“奶奶的錯——都是奶奶的錯——”老太太拍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懲罰自己，每拍一下就說一句。
“奶奶怎麼就讓你一個人站那兒了呢——奶奶買個棉花糖你就不見了——都怪奶奶——碩兒，你受苦了啊，我的心肝喲——”
她一邊說一邊哭，眼淚順著臉上一道一道地淌，嘴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但還是在不停地說：
“我大孫子瘦了，他們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不給你飯吃？奶奶看看，讓奶奶看看……”
沈碩被老太太從頭摸到腳，從胳膊摸到手，從後背摸到腦袋。
沈碩沒躲。
讓老太太把他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
等老太太摸完了，確定她大孫子胳膊腿都齊全，沒有哪裡少了塊肉，才又把他摟進懷裡，嘴裡還在唸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張月月在旁邊拿袖子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乾脆不擦了。
她從隨身的包袱裡抽出棉襖，抖開來給沈碩披上。
沈建軍從門口走進來了，走到沈碩面前蹲下來。
“碩兒，”他說，嗓子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還認得爸不？”
沈碩點了點頭：“認得，爸我就走了幾天。”
沈建軍的喉結滾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笑沒笑出來。
他伸手在沈碩頭頂上摸了摸，那隻手很重，但落下去的時候很輕，像是怕把他壓壞了。
“臭小子。”
張月月終於平靜了一點，雖然還在抽噎，但至少能把沈碩鬆開了。
她剛一鬆手，老太太就伸手把沈碩接了過去。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把沈碩擱在自己腿上，摟著他晃了兩下，嘴裡又開始唸叨：“我大孫子，奶奶的大孫子——”
沈碩在老太太懷裡坐了一會兒，等老太太親熱夠了，沈忠國在旁邊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老太太懂。
她看了老頭子一眼，沒說啥，依依不捨的把沈碩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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