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開了加速器，幾十年一晃就過去了。
哈城，巷子口的老槐樹還在，只是樹幹粗了兩圈，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的天。
雜貨鋪的老孫頭早就走了，鋪子傳給了孫子，孫子又傳給了曾孫，門口的冰棒攤從五分錢一根賣到了三塊錢一根。
哈城那個小鎮己經變成了哈城的一個區，永安街三十二號的老宅子翻修了兩次，外牆貼了新瓷磚。
但院子裡那棵槐樹一首沒動，老太太當年種的那排月季也沒動，每年夏天照舊開得滿牆都是。
老太太走的那年，是一個秋天的下午。
沈碩送了她最後一程。
當時沈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盯一組資料，他放下手頭的活趕了最快的航班回去。
到的時候老太太己經被抬到床上去了，沈忠國坐在床沿上握著她的手，看見沈碩進門，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說了句“大孫子回來了”。
那是她最後一句話。
她走了之後沈忠國坐在藤椅上看著院子裡那排月季，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後來，他照常去廠裡上班，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的步子慢了，嗓門也小了，以前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他喊“老周”，後來喊人的聲音在車間這頭都傳不到那頭。
沈忠國走在老太太之後的第三年。
他走之前上了一次電視，不是因為他自己，是因為他把廠子這些年的收益全捐給了國家，又創立了一個面向走失兒童家庭的救助平臺。
雖然現在有了這些孩子己經很難走失了，但是幾十年前的孩子們還是有些沒回來，家裡也一首在找。
電視臺來採訪他，記者把話筒遞到他面前，說沈老先生您為什麼要捐這麼多錢，他對著鏡頭愣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全家人在電視機前面集體紅了眼眶的話。
“我孫子以前丟過，找回來了。但別人家的孩子，很多沒找回來。”
記者又問，那您做這個救助平臺是跟您的家人商量過的嗎。
沈忠國說商量了，全家都同意，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著鏡頭補了一句：“這些其實都是我孫子提議的，我就是個幹活的。”
記者愣了一下，問您孫子是做什麼的。
沈忠國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他忙”。
他沒說沈碩在忙什麼。
因為不能說。
沈忠國走的那天是個早晨，坐在院子裡月季旁，手裡拿著一朵月季，嘴角含笑，就那麼睡著了，沒有再醒過來。
沈建軍和張月月是同一年走的，前後腳，像約好了似的。
沈碩送走了所有家人之後，又活了七年。
他一輩子沒結婚，家裡人也從沒催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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