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了夜裡,弔唁的人散盡了,靈堂裡只剩下謝衍一個。
他跪在蒲團上,對著我的牌位,半天沒動。
燭火映著他的臉,鬍子拉碴的,眼眶深深地凹進去。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的後悔是真的,可他的懦弱也是真的。
他慢慢開了口,聲音啞得不像他。
“蘭因,我對不住你。”
靈堂裡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偶爾爆一下。
“那天晚上我趕到破廟的時候,沈青霜跟我說就是鬧著玩,我就真信了。”
他停了停,喉嚨動了動。
“回府之後,青杏跪在地上求我去看你,我嫌她掃興。我還以為你在跟我賭氣,我以為等散了席,哄你兩句就好了。”
“我沒想到你吞了金,你疼了那麼久,我一點都不知道。”
他說到這兒,聲音斷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背上全是水漬。
“我總以為來日方長,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也來得及。可我連你疼都不知道,我算什麼丈夫。”
我飄在橫樑上,低頭看著他跪在那兒。
我想起那夜婚床上,我疼得滿身是汗,一口一口往外吐血的時候。
他在前廳跟沈青霜碰杯,滿堂笑聲遙遙傳來。
那時候我也在等,等他進來。
只要他進來,看我一眼就行。
我沒等到。
如今他跪在靈前哭,說對不住我。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他跪在這兒哭。
我要的是他當初把沈青霜攔在破廟外頭,要的是他新婚夜推門進來。
這些他都沒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