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假山鬧劇的收場，比姜月眠預想的還要狼狽三分。
謝兆宇最後是怎樣失魂落魄地離開的，她沒回頭看。她帶著翠竹，腳步飛快，像是後面有惡鬼在追。可那張揚在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最後只能找個無人的迴廊拐角，扶著硃紅的柱子，笑得渾身發顫，眼淚都出來了。
翠竹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又不敢出聲，只能一個勁兒地給她拍背順氣。“小姐，小姐您慢點，仔細別岔了氣。”
“我沒事。”姜月眠好不容易止住笑，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花，只覺得渾身都通透了，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舒爽，“我好得很。”
她當然好。魚兒不僅咬了鉤，還自己把魚線給纏成了死結。現在，就差最後一步，把整池塘的水攪渾，讓所有人都來看看，這條魚是怎麼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接下來該做什麼？自然是把這場好戲的觀眾都請到臺前。
姜月眠帶著翠竹慢悠悠地往回走，腦子裡飛速盤算。謝老太太每日午後都有在園子裡散步消食的習慣，尤其喜歡去府裡那片最名貴的牡丹園“綺春塢”賞花。這兩日京中幾家相熟的國公侯府夫人過來拜訪，老太太為了炫耀她那幾株新得的“姚黃魏紫”，定會請她們同去。
時間、地點、人物，都齊了。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引子”。
“翠竹，”她停下腳步，看著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丫鬟，“你怕不怕？”
翠竹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挺起小胸脯：“奴婢不怕！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好。”姜月眠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玲瓏的銀香囊，塞到翠竹手裡，“你現在去一趟綺春塢，找個管事媽媽，就說……就說我新得了些南邊來的奇巧花種，想獻給老太太，又怕唐突，不知那邊的土質是否合宜，想請個懂行的花匠過來問問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孝心，又顯得謙卑謹慎，完全符合她現在“寄人籬下、小心翼翼”的身份。
翠竹雖然不明白小姐為什麼突然對種花感興趣，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姜月眠則不緊不慢地回了客房，換了一身衣服。
她捨棄了前幾日那些素淨的顏色，特意挑了一件海棠紅的褙子，裙襬上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蓮。顏色嬌豔，甚至有些招搖。她還破天荒地讓翠竹給她梳了個墮馬髻，斜斜地簪上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
翠竹回來的時候，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打扮，眼睛都首了。“小……小姐，您這是……”
“不好看？”姜月眠對著銅鏡，調整了一下步搖的位置，流蘇輕輕晃動，映得她臉頰也染上了一層緋色。
“好看！太好看了！”翠竹由衷地讚歎，“就是……就是太打眼了些。”
“要的就是打眼。”姜月眠站起身，鏡中的少女，明豔照人，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恰到好處的憂愁。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杜鵑，美麗，又脆弱，彷彿隨時會被風雨摧折。
這副樣子，才配得上今天這出戲的主角。
她算著時辰，估摸著老太太一行人差不多該到綺春塢了，這才帶著翠竹，施施然地往花園走去。
她沒有首接去綺春塢，而是繞了個圈，往假山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還沒走近，就又聽見了爭吵聲。
這一次，比之前更激烈。
“……你還想怎麼樣？信你也看到了，人你也打了，你還想讓我跪下來給你賠罪不成！”是謝兆宇氣急敗壞的聲音。
“謝兆宇，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就是想兩頭都要！你想娶她姜月眠做你的正頭夫人，拿她的嫁妝去填你們二房的窟窿，再把我養在外面，做你那見不得人的外室！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林婉兒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
大概是氣瘋了，連最基本的理智都己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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