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是真喝的。”謝長行說，“糖水。”
姜月眠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她想罵人，但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罵。
旁邊一個“隱”衛聽到了這段對話，脖子縮了縮。
他們“隱”字營的人都知道自家大人的底細。謝長行在西北帶兵三年，能拉開一百二十斤的鐵弓，能單手提人，冬天光膀子跑十里都不帶喘的。回京之後裝了三年病秧子。
裝得太像了。全京城的人都信，太醫都信。
只有他們知道，大人每天早上五更起來練刀，練完再換上文官袍子，慢吞吞地去上朝，路上還要咳兩聲。
有一次一個新兵問：“大人為什麼要裝病？”
老人說：“因為大人在等一個人。等的時候不能讓別人注意到他。”
新兵又問：“等誰？”
老人白了他一眼：“你猜。”
那個新兵現在就站在冰洞裡，看著自家大人蹲在姜月眠面前，覺得答案很明顯了。
姜月眠垂著頭，看著披風上的毛邊。她在想。
謝長行裝病。為什麼？
她能想到幾個原因。一，朝堂上太多人盯著謝家，裝病可以示弱。二，他回京後接手的是御史臺，御史不需要武力，需要的是筆桿子和人脈。三——
第三個原因她不想往下想。
但她還是想了。
三，他在西北三年，回來的時候剛好是她回京的第二年。他回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謝家主宅，而是去了她開的那間鋪子，買了一盒桂花糕。
她記得那天。他站在櫃檯前，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她知道了，那是故意的——一邊咳嗽一邊指著櫃檯上的糕點說：“來一盒桂花糕。甜的。”
她當時沒認出他。
他買完糕點就走了，第二天又來了。第三天也來了。連著來了七天，她才認出他。
那七天裡，他一首在看她。
她現在想起來，覺得那七天的桂花糕他未必愛吃。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站在那裡。
“你為什麼告訴我？”她問。
“什麼？”
“你沒有病這件事。”姜月眠說，“你裝了三年，現在告訴我，不怕我說出去？”
“你不會說。”
“你怎麼知道？”
謝長行看著她，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膝蓋在冰面上跪久了，有點僵。他活動了一下腿，伸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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