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看你什麼樣子,十六了,女工不會,讀書讀不進,作畫也醜成那麼鬼樣子,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了?”
“若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我們就收拾東西去頓城,那裡不守蕭國律,愛怎樣便怎樣。”
杜以珺極少罵人,尤其是情緒發洩的,書心驟然一聽,先是愣怔,而後有些難受。
她們母女流浪多年,才能在曄城過了兩年安穩日子,她不想離開。
頓城曾是她安穩、安全、安定的夢,可如今就在夢裡了,為何還要折騰呢?
“阿孃,你別生氣,對身子不好。”
不知怎的,這兩年明明太平得很,阿孃的身卻體每況愈下,就這一年多來,藥草都多煮了好幾包。
書心難受極了,若不是病情嚴重,怎麼會對醫館的事那麼熟悉?
“我說著玩的,沒有不滿意,這裡很好,我們不要走了好不好?”
“說親的事,我全聽阿孃的,阿孃選誰就是誰。”
星銘帶著禿子、灰子興高采烈往平巷趕,才到門口便聽見書心之言,氣得點心一摔,轉身就走。
“說親、嫁人,沒有我的同意,誰敢!”
看他臉色發黑,灰子心道不好:祖宗又要搞事了。
下一刻,星銘的聲音陰惻惻的響起:“灰子,去打聽一下,誰敢跟我搶東西,打斷他的狗腿。”
“是,是。”
*
書心鬆了口,杜以珺便放心了。
她年輕時目空一切,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配不上她,直到碰上方文厚,這才體驗一點女兒家的情態,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倒與《詩經》裡相差無幾,可見尋常日子也有些趣味。
方文厚一死,她便又回到了過去,生生死死,虛幻迷茫,人生追求毀於一旦,世間也僅有血緣至親的女兒可稍作排解。
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蕭國不穩,班國不定,所有人都如無根浮萍,眨眼間灰飛煙滅。
幸而書心愚鈍,不懂那些,留在曄城,尋一門親事,過幾年尋常日子,也不枉來世上一遭了。
次日,杜以珺找了交好的鄰居姜嬸,請她去探聽幾人的口風。
姜嬸夫君是個木匠,和許多人家相熟,性子又寡言少語,老實沉穩,想來也不會看錯。
若要她私心來看,自然更中意書生一點。
幾經戰亂,讀書人越發少了,若是能成一家人,談幾句詩詞,倒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