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東宮二十日後。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清辭算是把這地方的規矩摸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這趟雷打不動。回來後翻翻內務賬冊，下午要麼看書要麼繡花，晚上蕭衍要是沒什麼應酬，偶爾過來一起吃個飯。
日子瞧著挺平靜的。但清辭心裡有數，水面下頭藏著的東西，遠不止看起來那些。
太后賜的那碗補藥——說什麼給她養身子——她每天都“喝”了。實際上全倒進了窗臺那盆蘭花的泥土裡。那花盆底下墊了厚瓦片，藥水滲下去從盆底流走，表面再用指尖撥土蓋住。那盆蘭花近日葉子發了黃，碧桃悄悄換了新土，誰也沒驚動。一連二十天天天這麼弄，碧桃每次看她這麼做，手都抖。這不是長久之計。清辭心裡明鏡似的——她得找到解藥，還得弄清楚太后到底為什麼要害她。她不明白，一個曾笑著抱過她的人，為何要殺她。賀家曾與太后族中爭過一處封地，這事她是從父親那裡聽來的。聽說那封地最後判給了賀家，太后族中懷恨至今。可若只為這個，何至於要她的命？
這些事，靠她自己一個人不行。她需要資訊。資訊在哪兒呢？在宮裡。再具體點，在那些不起眼的太監宮女手裡。
第一個心腹，是碧桃。
這丫頭打小跟著她，從賀府一路跟到東宮。前世也是這樣。後來她被打入冷宮，碧桃死活不肯走，守在外頭給她送吃的，最後讓太后的人尋了個由頭，活活打死了。這一世，清辭說什麼也得護住碧桃。不光是護住——還得讓碧桃替她跑腿、傳話、盯著那些她盯不過來的人和事。
“碧桃。”那天下午，清辭把人叫過來，拉過她的手握了握才鬆開。
碧桃一愣，旋即正色道：“太子妃請吩咐。”
“你替我去打聽打聽——東宮裡頭，有哪些太監宮女是常被人欺負的、不受重用的、心裡頭想換個主子又沒門路的。把名字記下來給我。”
碧桃應下，兩日後交上來一份名單。上頭七八個人，全是東宮最底層的——掃地的、澆花的、守夜的，平時被人呼來喝去的那種。
清辭拿著名單看了一會兒，圈了兩個人出來。第三個人的事，她打算換種法子辦。
頭一個叫小鄧子，十七歲。這孩子在東宮待了五年——整整五年，掃了五年茅房。從小被賣進宮，沒有靠山，別的太監動不動就揍他。清辭讓碧桃把人帶到偏殿。
小鄧子進來的時候渾身哆嗦，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小的給太子妃請安。”那聲音都是顫的。
“起來。抬起頭來。”
小鄧子慢慢抬起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眼睛裡全是怕。
“小鄧子，從今天起你跟著我。我給你換個差事，不用再掃茅房了。但你得替我做事——東宮裡發生什麼，誰說了什麼，你都要告訴我。行不行？”
小鄧子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再抬頭時，眼眶是紅的，但裡頭除了感激，還有一絲猶豫。
“太子妃，小的……小的怕自己嘴笨，做不好您交代的事。”
“做不好可以學。我只問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小鄧子咬了咬牙：“小的願意。”
清辭讓他去找碧桃安排新差事。人走後，她靜坐了片刻，指尖叩了叩桌面。這些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
第二個叫翠屏，十九歲，在東宮書房當差。這丫頭性子悶，但做事仔細，從不犯錯。翠屏這丫頭，上一世她就知道她的難處。但翠屏有個秘密——她妹妹在太后的慈寧宮當差。太后的人抓住這個把柄，常拿她妹妹的命要挾她，讓她從東宮往外遞訊息。清辭知道這事，所以這一世打算換個法子待翠屏。
“翠屏。你妹妹在慈寧宮當差，是吧？”
翠屏的臉刷地白了。
“太后的人有沒有找過你？”
翠屏咬著嘴唇，點了頭，眼淚掉下來：“他們讓奴婢傳遞東宮的訊息……奴婢不想的，但他們說不聽話就把奴婢的妹妹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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