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老哥,權和錢,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些年,掙的還不夠多嗎?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山水集團到底有沒有問題,咱們心裡都清楚。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祁同偉:“我不像你,涉及不深,想退談何容易。”
丁義珍:“是,我涉及得不深。所以我現在還有機會從頭再來。可你呢?你不走,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我沒有退路。”祁同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義珍,你不知道,我沒有退路。我這輩子,從巖台山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你知道我付出了什麼嗎?我沒有退路了!”
丁義珍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曾經是漢大最優秀的學生,是緝毒英雄,是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草根。可現在,他困在自己的貪慾裡,困在山水莊園那張看不見的網裡,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老哥,”丁義珍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在勸一個執迷不悟的老友,“只要你肯,總能找到退路。就看你想不想。大不了就是個記大過,降職使用,還能保住後半輩子安穩。非要走到那一步嗎?”
“我沒有時間了!”祁同偉突然提高了聲音,旋即意識到失態,又壓低下來,但那壓抑的聲音裡充滿了焦灼和絕望,“我這倆年要是升不上去,以我的年齡,仕途就到頭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這輩子,就停在正廳了!我不甘心,義珍,我不甘心!”
丁義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祁同偉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告了。權力和慾望這兩個東西,一旦入了心,就再也拔不出來。就像一個人掉進了沼澤,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丁義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安安穩穩退下來,不好嗎?”
祁同偉沒有回答。
包廂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茶水慢慢涼透的聲音。
“兄弟,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
齊本安看著面前攤開的資金流向圖,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三天了。王平安跑路之後,京州證券那邊群龍無首,紀檢和財務人員進駐後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力。賬目一本本被翻開,流水一筆筆被調出,那些被刻意掩蓋了五年的痕跡,終於一點點浮出水面。
審計部老馬坐在對面,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頭卻異常亢奮。他指著面前那份彙總報告,手指微微發抖:
“齊董,查清楚了。那五個億從京州證券出去之後,根本就沒做什麼正經投資,而是分批次、多渠道,全部轉進了一個叫‘財富神話基金’的平臺。”
齊本安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財富神話基金?什麼來頭?”
“表面上是做私募股權投資的,註冊地在沿海某省,法人是一個叫武玲瓏的女人。”老馬翻開另一份材料,“這個武玲瓏,五年前在漢東註冊了好幾家空殼公司,財富神話基金就是五年前成立的,註冊資本一個億,但實繳資本只有兩百萬。”
“空手套白狼。”齊本安冷冷地說。
“對。”老馬點點頭,“而且,這個武玲瓏的背景很有意思——她以前在沿海搞過非法集資,被處理過。後來不知道怎麼洗白了,跑到漢東來,搖身一變成了‘知名女企業家’。據說,她在漢東的靠山很硬。”
齊本安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拿起那份材料:
“老馬,這些東西,你親自整理一份完整的備份。原件封存,任何人不得調閱。我現在就去巡視組。”
巡視組駐地,錢建設辦公室
錢建設接到齊本安的電話後,立刻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在駐地等著。
兩人進了辦公室,齊本安沒有寒暄,直接把材料攤開在桌上:
“錢主任,這是我們查到的。五個億的棚改資金,從京州證券出去之後,全部進了這個‘財富神話基金’。基金的實際控制人叫武玲瓏,此人有非法集資前科,來漢東之後混得風生水起,背後應該有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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