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佈滿青苔和開鎖小廣告的牆皮，李如風一步三搖地走下了昏暗的樓梯。
整個人虛得不行，隨時可能栽在樓梯上。雙腿發軟，每邁出一步膝蓋都在打擺子。胃不怎麼痙攣了，但那種掏空了五臟六腑的飢餓感還吊在身上，拽著他的神經不放。
樓道里有人剛煮完泡麵，廉價調料包的味道飄在悶熱的空氣裡，燻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扶著牆，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挪。
剛走出城中村逼仄的巷口，一股混著八角和肉香的熱氣就往他鼻子裡鑽。
巷子拐角處，正宗隆江豬腳飯那塊油膩膩的紅底黃字招牌在夜色裡亮著。透明的玻璃窗後面，案板上一整隻滷得紅潤透亮的豬腳正冒著熱氣，豬皮上那層膠質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亮，旁邊堆著滷豆腐泡和油光發亮的半截燒鴨。
李如風忍不住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他拖著步子挪到檔口前，嗓子沙啞得厲害：“老闆娘，來份十五塊的豬腳飯，不要肉卷，全換成豬腳肉，……麻煩飯多打點，再加個滷蛋。”
到底還是沒捨得加兩個。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多的錢我補給你。”
正在切肉的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油乎乎的圍裙，一把菜刀砍在砧板上又快又準。她抬頭瞥了李如風一眼，手裡的動作微微一停，眯著眼睛打量了兩秒，像是在辨認什麼。
“哎——你不是之前那個……”老闆娘用刀背指了指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前幾個月來過好幾次的那個靚仔？每次都點八塊錢的碎肉飯，加白飯不加菜的那個？”
李如風愣了一下，沒想到老闆娘還記得自己——準確的說，是記得原主。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是……是我。”
老闆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凹陷的臉頰和腕骨分明的手臂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她沒說什麼“怎麼瘦成這樣”之類的話，只是語氣隨意的嘟囔了一句：“有陣子沒見你來了，我還以為你搬走了。今天倒捨得點豬腳飯了啊。”
“嗯，今天……改善一下。”李如風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補了，送你個滷蛋，好吃再來。”老闆娘低下頭，手起刀落，切了足足一大勺肥瘦相間的豬腳肉，比正常份量多出小半勺，厚厚的鋪在堆得冒尖的米飯上。又夾了個完整的滷蛋擱在邊上，甚至還順手多塞了一塊滷豆腐泡。最後從旁邊那口翻滾著濃湯汁的鐵鍋裡舀起滿滿一勺滷汁，均勻的澆了上去，醬色的湯汁順著米飯的縫隙慢慢滲下去，把整碗飯都染上了一層油亮的焦糖色。
“吶，趁熱吃啊。瘦成這個鬼樣子。”老闆娘把碗往前一推，嘴上嫌棄，手底下的份量卻一點都沒含糊。
“謝謝老闆娘！”李如風端起那個邊緣有些破損的塑膠大碗，鼻腔裡全是濃郁的滷香，找了個靠角落的摺疊桌，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形象，拿起一次性筷子，首接將那塊燉得軟爛的帶皮豬腳塞進嘴裡。
第一口咬下去，濃的醬香在口腔裡炸開，豬皮化渣，脂肪裹著膠質順著舌根往下淌——李如風差點沒出息的掉下眼淚來。
太好吃了。
上輩子他在魔都高檔餐廳吃過人均上千的料理，發誓絕對沒有這碗十五塊的豬腳飯來得震撼。那些端在白瓷盤子裡的精緻擺盤，哪有這種連滷汁帶油花、糊在碗壁上的東西來得首接粗暴？
他大口大口的扒拉著沾滿滷汁的米飯，混著爽脆解膩的酸菜，連嚼都顧不上嚼，首接往嗓子眼兒裡咽。食物滑進空了兩天的胃袋，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跟著舒坦起來。
不到三分鐘，一大碗連湯帶水的豬腳飯就被他扒了個乾乾淨淨，連碗底最後一粒米都沒放過。
李如風靠在塑膠椅背上，長長的打了個飽嗝，慘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活過來了……”他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
掃碼，付款。
“微釘支付，十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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