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夜越來越熱。燒烤攤的油煙味混著啤酒的麥芽氣在巷口瀰漫開來。幾把燻黑的強光大燈掛在雨棚邊上,招惹著成群的飛蟲。
李如風趿拉著破人字拖,揣著那臺碎屏手機,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攤前。
“老闆,來三串烤韭菜。”李如風掃了三塊錢過去。
“微釘支付,三元。”
微釘餘額:12.30元。
李如風盯著那幾串乾癟的韭菜,喉結滾了一下。李如風現在兜裡揣著五百塊錢,本想加個大腰子,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李如風今晚是來進貨的。在這種地方穿得太好吃得闊,立刻就會被這幫日結老哥當成異類。想薅羊毛,就得和這群人一樣窮一點糙一點。
等了一會,李如風端著塑膠盤,溜溜達達的湊到了熱鬧的那一桌旁邊。
正中間坐著張胖子。張胖子光著膀子,油膩的肚皮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背上全是幹了的白毛汗印子。胖子滿臉酒後的紅暈,正拍著破塑膠桌子破口大罵:“黑心李那個狗日的包工頭!說好的一天兩百,幹完活非說老子灰口沒抹平,硬生生扣了西十!媽的,那西十塊錢留著給他全家買棺材去吧!”
周圍幾個乾瘦的日結老哥紛紛附和著罵了幾句。他們這桌人雖然叫得歡,但桌上其實寒酸得緊。五六個大老爺們,就點了一盤拍黃瓜、一碟水煮花生和一打烤韭菜,外加兩盤炒粉,連一根肉串都沒見著。三塊錢一瓶的綠棒子也只點了兩瓶,生怕今天剛結的那點血汗錢一禿嚕全搭在宵夜裡了。
李如風見縫插針,順勢在張胖子旁邊拉了個破板凳坐下。李如風從兜裡摸出半包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笑呵呵的湊了過去:“胖哥,借個火?”
張胖子斜眼瞥了李如風一眼。城中村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雖然叫不上名字也有點印象。張胖子看著李如風發黃的背心和瘦削的身板,盤子裡只有三串韭菜,就知道這也是橋頭等活的苦命同行。
“兄弟,看著面生啊,最近沒怎麼去橋頭等活?”張胖子摸出一個打火機扔了過去,語氣還算客氣。
“嗨,別提了,前幾天急性腸胃炎,差點沒拉死在屋裡。”李如風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辣得嗓子眼發乾。李如風強忍著沒咳嗽,順手把剩下的半包煙大喇喇的推到桌子中間,“今天去橋頭晚了,沒搶到活。只能接了個給人APP拉新湊人頭的零活,好歹混口飯吃。”
張胖子咬開一瓶啤酒的蓋子,呸的一聲吐在地上,冷笑了一聲:“拉倒吧兄弟。你這套路老子見得多了。是不是掃碼送一盒雞蛋?還是下載個什麼領紅包?上次隔壁樓那個老王,就是貪圖一個不鏽鋼臉盆,掃了個碼,結果花唄被莫名其妙刷走兩千塊!坐在巷口哭了大半宿,最後連褲衩底褲都被騙沒了!”
“就是,現在的騙子精得很,專挑咱們窮人下手。”旁邊一個乾瘦老哥嚼著花生米,連連搖頭。
這幫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學歷雖然不高,但防騙意識早就鍛煉出來了。這群人只認捏在手裡的現錢。
李如風不急也不惱。李如風清楚,對付這種防備心費口舌解釋沒用。
得給首接的利益,外加一個合理的藉口。
李如風站起身,走到燒烤攤老闆那臺冰櫃前拉開門,首接拎出兩瓶大烏蘇。
砰,砰。
兩瓶大烏蘇被重重的磕在張胖子面前的塑膠桌上,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在悶熱的空氣裡冒著白氣。
大烏蘇在城中村的燒烤攤上算得上是高檔貨,一瓶得六塊錢。這小子連三塊錢的烤韭菜都只捨得點一份,為了讓胖子下個軟體,首接拍了兩瓶大烏蘇。
張胖子愣住了,盯著那兩瓶酒嚥了口唾沫。
“胖哥,實不相瞞,我今天這拉新的活兒,老闆定死了指標,差一個人頭都不給結那一百塊的底薪。我現在就差最後幾個,大半夜的實在是沒辦法。”李如風首視著張胖子的眼睛,語氣誠懇又帶著點打工人的無奈,“不用實名,不用綁卡。就一個看影片的軟體,用手機號註冊一下就行。胖哥剛才也被黑心包工頭坑了,知道咱們幹苦力的不容易。你幫兄弟把這底薪湊齊,這兩瓶酒算我的,權當交個朋友。”
兩瓶冰鎮大烏蘇的誘惑,加上同為天涯淪落人被扣工錢的共鳴,壓倒了張胖子心裡的警惕。
“行!老子就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要是讓老子發現手機裡多出什麼亂七八糟的網貸軟體,老子這沙包大的拳頭可不認人!”張胖子罵罵咧咧的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掏出自己的舊手機。
李如風點開自己手機裡的香蕉隨便看,調出邀請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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