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算大，可語氣很穩，讓現場居然真的安靜了一瞬。
李如風看向那個乾瘦小夥子：“你剛才說得沒錯。人人臉識別這東西，普通人能不碰就不碰。尤其是這種看廣告提現的軟體，根本沒必要把臉交出去。”
這話一齣，人群反而有些懵了。你自己推廣的軟體，你還說它不該刷臉？
張胖子也傻了：“風哥，你這是……準備大義滅親？”
“我跟它不熟，最多算臨時僱傭關係。”人群裡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李如風低頭看著螢幕邊緣露出的那一行元件載入提示，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取景框下方，短暫閃過一串極小的灰字：【Powered by Yue SDK】
李如風冷笑一聲。“雲臉Lite版？”他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嘲弄，“我還以為你們平臺多有錢，搞了半天，連正經的企業級方案都捨不得上，用的還是第三方輕量版。”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平臺自研的人臉風控，只是嵌在APP前端裡的第三方活體檢測元件，而且還是便宜貨！真正嚴肅的平臺做人臉核驗，驗證動作應該是臨時下發，關鍵判斷在服務端完成。可這個彈窗，動作提示（眨眼、張嘴、搖頭）先一步寫死在了頁面裡，順序固定，連提示重新整理都懶得裝一下。
這說明香蕉隨便看為了省錢，根本沒做完整的安全閉環，只是在前端套了一個看起來很嚇人的殼子。嚇唬普通人夠了，嚇唬程式設計師？多少有點不尊重職業病。
“跟我玩技術？”李如風垂著眼，聲音不大，“連風控鏈路都沒閉環，前端套個殼子就敢出來收臉。你們這產品經理，是把使用者當傻子，還是把程式設計師當死人？”
周圍的人聽不懂什麼閉環、元件、前端，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這個小夥子沒有讓他們刷臉，反而在罵這個軟體亂要臉。
乾瘦小夥子小心翼翼的問：“兄弟，那我們剛才註冊的……有事沒？”
“暫時沒事。”李如風抬起頭，認真道，“手機號註冊確實可能會有騷擾簡訊。但只要你們沒刷臉，沒綁卡，問題不大。等會兒我教你們把許可權關掉，再把通知禁了。不想用的，首接解除安裝。”
人群裡頓時有人鬆了口氣。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變成了半信半疑的圍觀。
張胖子湊到李如風身邊，壓低聲音問：“風哥，那你這錢……還能提不？”
李如風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紅色彈窗。餘額還在那裡，提現按鈕被遮住了。如果他認慫，這條邀請鏈路今天就算廢了。如果他刷臉，那就等於把自己的生物資訊交給一個不值得信任的野雞平臺。
但李如風從來不是隻能走別人給的路的人。前世八年程式設計師生涯，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產品經理畫出來的垃圾需求裡，硬生生找出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他盯著那個取景框，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想要我的臉？”
李如風低聲笑了笑。
“可以。”
張胖子臉色一變：“風哥，你真刷啊？”
李如風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緊張、懷疑、又隱隱期待的打工人。他忽然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並沒有把攝像頭對準任何人的臉。
然後，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但不是拿我們的臉給它。”
“是讓它自己，打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