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林崇文將西跨院那把沉甸甸的粗重銅鑰匙貼身放進衣兜內層，
換上一身洗得發白卻平整乾爽的藍布工裝，邁步出了南鑼鼓巷。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早己排起了進廠早班的長隊。
高聳的紅磚煙囪刺入灰濛濛的天際，
滾滾白煙挾帶著濃重的煤煙味與鐵鏽氣，撲面而來。
門衛接過林崇文遞上的報到通知書，
打量了他兩眼，又核定了上面的紅頭公章。
“技術檔案室？”
“是。”
“往東走，穿過第二道鐵柵門，先去第一車間找郭主任蓋簽到章。”
林崇文收妥通知書，腳步不緊不慢。
他沒有急著往檔案樓走，而是站在主幹道旁的宣傳欄前，
掃視著各車間掛出的生產紅黑榜。
第一車間，夜班交接廢品率超標；
第二車間，裝置例行檢修。
資訊在腦海中迅速梳理。
技術檔案室設在一排低矮的老舊紅磚房內，
門窗一律朝北，屋裡終年難見陽光，泛著一股子舊紙張黴變的味道。
林崇文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
一個身材肥壯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檻旁抽菸。
那人臉寬鼻塌，眉毛下壓，手裡夾著半截劣質菸捲，燻得手指發黃。
“你就是林崇文？”
“我是。”
“通知書拿來。”
郭大撇子站起身，拍了拍褲膝上的灰塵，歪著頭翻看通知書。
他先看人事科的印章，又看保衛科的簽字，最後在掌心裡狠拍了一下。
“檔案室是清淨地方，可不養甩手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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