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走後的第七天，第一封密報送到了。
明蘭正在書房裡對賬。秋日的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格一格的光影。她低著頭，毛筆在紙上走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臨摹字帖，而不是在對賬。翠兒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急，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妃，北境來的信。”
明蘭放下筆，接過那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火漆印，是顧廷燁專用的。她拆開的時候手很穩，但心跳得很快。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只有幾行字，寫得很急，墨跡都洇開了。
“北境確有大股軍隊集結，人數遠超預期，不下五萬。正在查其來歷。勿念。等我回來。”
明蘭看完，把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五萬人。不是三萬，是五萬。比之前的預估多了將近一倍。五萬人的軍隊，能在邊境悄無聲息地集結，不被任何人發現。這個人，比她和顧廷燁想的都要厲害。
“翠兒，去把地圖拿來。”
翠兒應聲去了，不一會兒捧著一卷地圖回來，鋪在桌上。明蘭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北境的方位。她上輩子沒去過北境，但她知道北境的地形——山脈、河流、關隘、城池，這些她都在兵書上看到過。五萬人的軍隊，不可能憑空出現。他們必須有糧草，有兵器，有營帳，有馬匹。這些東西從哪裡來？從附近的城鎮來。附近的城鎮，都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如果有人能在朝廷的眼皮底下，給五萬人提供糧草兵器，說明這個人在朝中有人，而且位子不低。
“王妃，您在找什麼？”翠兒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找他們的來路。”明蘭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糧草從哪裡來，兵器從哪裡來，人從哪裡來。找到來路，就能找到他們的主子。”
翠兒聽不懂，但她沒有問，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明蘭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北境最大的城鎮，平涼城。平涼城是北境的糧倉，也是北境的兵器製造中心。如果有人在北境集結軍隊，糧草和兵器最有可能從平涼城出。而平涼城的知府，是……
明蘭的眉頭皺了起來。
平涼城的知府叫周明遠。這個名字她聽過。上輩子，這個人後來做到了巡撫，是白閣老在江南最得力的一條狗。白閣老倒了，他不但沒被牽連，反而升了官。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背後還有人。這個人，比白閣老更大。
“翠兒，去查一個人。”
“誰？”
“平涼知府，周明遠。”
翠兒應聲去了。
明蘭坐回書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後一句話是“等我回來”。西個字，寫得很用力，紙都被筆尖戳破了。她看著那西個字，眼眶有些熱，但沒有哭。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最裡面那一格，跟顧廷燁以前寫的那些放在一起。
晚上，翠兒回來了，帶了一份周明遠的履歷。明蘭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周明遠，西十三歲，進士出身。歷任知縣、知州、知府。三年前調到平涼，任平涼知府。在任期間，平涼的糧產量翻了一番，兵器產量翻了兩番。朝廷給他記了功，升了三級。這個人，是個能吏。但能吏不一定乾淨。
“還有別的嗎？”明蘭問。
翠兒搖了搖頭：“暫時就這些。暗衛還在查。”
明蘭點了點頭，把履歷收好。
窗外起了風，吹得院子裡的菊花東倒西歪。明蘭走到窗前，關上了窗戶。秋天的風越來越涼了，冬天的腳步近了。她不知道顧廷燁在北境冷不冷，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睡好，有沒有受傷。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把後方守住。守住了後方，他才能安心打仗。安心打仗，才能贏。贏了，才能回來。
“姑母。”落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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