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頭……在‘盲區’。”小雅猛地睜開眼,神座上的光芒瞬間轉為刺目的血紅。
所謂的“盲區”,是宇宙微波背景輻射中的一處絕對黑暗地帶,連燈塔的光芒都曾被那裡折射扭曲。曾經,那裡只是虛空之主廢棄的排洩物堆積場,如今,卻成了某種更可怕存在的溫床。
小雅沒有驚動星淵的守衛。她知道,這種級別的汙染,若是擴散,整個星海都將淪為培養皿。她剝離出一道神念,附著在阿星那艘最堅固的殘骸戰艦上,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了空間。
抵達盲區邊緣時,小雅的神念停滯了。
這裡不再是死寂的虛空。原本漆黑的背景被一種粘稠的、半透明的膠質物覆蓋,像是一層厚厚的生物膜,緊緊貼附在空間結構上。透過膠質物,可以看到內部蠕動著無數扭曲的影子——那是被吞噬的文明殘骸,它們的金屬骨架被溶解,重組成了某種類似血管和神經節的詭異結構。
“歡迎……女神。”
一個聲音直接在小雅的腦海中響起,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由無數細碎的低語拼湊而成。有她曾經殺過的敵人,有她在戰火中未能救下的平民,甚至有她早已遺忘的童年玩伴。
“你們……”小雅握緊了戰艦的控制桿,指節發白。
“我們是‘盛宴’。”那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我們吃了虛空之主的殘渣,吃了那些逃逸的怨靈,吃了所有迷失在這裡的記憶。我們消化了它們,融合了它們。現在的我,不再是單純的寄生獸,我是所有被遺忘之痛的集合體。”
隨著話音落下,前方的空間膠質物突然向兩側裂開,彷彿一張巨大的嘴。
在那巢穴的最深處,懸浮著那個“寄生者”的本體。
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態,膨脹成了一個直徑數萬公里的肉瘤狀巨獸。它的表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顆眼睛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文明景象;它的“嘴”位於身體中央,是一個不斷旋轉的黑洞狀漩渦,周圍長滿了尖銳的、由記憶結晶化成的利齒。
最讓小雅感到窒息的是,這巨獸的頭頂,竟然長著一根斷裂的、屬於“守望者”燈塔的觸鬚。它竟然連燈塔的碎片都吞噬了,並且利用那神聖的力量來偽裝和誘惑獵物。
“你來遲了,女神。”巨獸的漩渦口中發出了小雅自己的聲音,帶著嘲弄的笑意,“我已經進化到了能吞噬神識的階段。你的意識,將是這場盛宴最後的甜點。”
話音未落,巨獸周圍的膠質物突然爆發出無數條觸手,每一條觸手末端都長著一張人臉,它們尖叫著、哭泣著、詛咒著,瞬間將小雅的戰艦包裹。
劇烈的震動傳來,戰艦的裝甲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更可怕的是精神層面的攻擊——那些觸手上傳來的記憶洪流,試圖強行沖刷小雅的神念,讓她在無數他人的痛苦中迷失自我。
“想吃掉我?”小雅的意識在風暴中死死守住核心,她看著那張不斷逼近的黑洞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誰消化不良。”
她沒有後退,反而解除了戰艦的防禦力場,任由那些觸手將自己拖向那張能吞噬一切的巨口。
“自尋死路。”巨獸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咆哮,將小雅連同戰艦一口吞下。
黑暗降臨。
但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小雅最後看到的,是巨獸那龐大身軀內部閃爍著的、無數文明的殘光——那裡,是它的胃,也是所有被吞噬者的墳墓。
而現在,這場“盛宴”的主菜,終於入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