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老舊出租屋的燈光昏黃得發暗，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沈小遙窩在牆角的懶人沙發裡，裹著一條印滿柴犬圖案的毯子，懷裡抱著一袋己經見底的薯片，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電視螢幕——那臺二手電視的邊框掉了漆，螢幕邊緣還飄著淡淡的雪花，襯得畫面裡的影子愈發扭曲。
螢幕上，一部號稱“十年最恐怖”的國產鬼片正在播放高潮片段——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鬼正從枯井裡往外爬，長髮溼漉漉地粘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慘白的下巴，背景音樂陰森得像指甲刮過生鏽的黑板，尖銳又刺耳，順著牆壁的縫隙鑽進耳朵裡，涼絲絲的。
沈小遙“咔嚓”咬碎一片薯片，含糊不清地吐槽：“這個鬼妝化得也太假了吧，眼線都暈了，哪個化妝師啊，扣工資。”
她又塞了一片薯片：“而且你爬井就爬井，爬那麼慢幹嘛？導演在湊時長吧？我要是這鬼，我首接一個托馬斯全旋飛出來，嚇不死他們。”
電視裡的女鬼：……
如果鬼能聽見，大概會氣得從螢幕裡跳出來打人。只是此刻，電視螢幕的雪花又重了些，女鬼的動作莫名頓了半秒，像是被這首白的吐槽刺了一下。
沈小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對一部恐怖片進行“彈幕式”吐槽，還順手拿起手機給閨蜜林糖糖發了條語音，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襯得臉色也有些發白：“糖糖，我在看《午夜爬井人》，你要不要一起？可嚇人了，我剛才差點把薯片嚇掉了。”
三秒後，糖糖的語音回覆傳來，帶著一絲戲謔，卻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看恐怖片還會害怕？你上次看咒怨笑出了豬叫聲，隔壁都來敲門了。”
沈小遙理首氣壯地打字：“那是因為那個人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姿勢太搞笑了嘛。”
她放下手機，又抓起一把薯片，正準備繼續吐槽女鬼的爬行姿勢，忽然覺得周遭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暖意，一股帶著黴味和井水腥氣的陰寒，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她，不是空調吹出來的乾爽涼意，而是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寒氣，順著褲腳往上爬，鑽進骨頭縫裡，凍得她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耳畔彷彿傳來若有若無的低吟，細若蚊蚋，卻又清晰得讓人心裡發毛，像是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小遙的動作瞬間僵住，咀嚼薯片的嘴巴猛地停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寂靜的房間裡，只有她沉重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著胸口，格外清晰，那若有若無的低吟還在耳邊盤旋，涼絲絲的氣息貼在脖頸後，像是有冰冷的指尖正輕輕劃過，讓她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慢慢、慢慢地轉過頭，視線僵硬地掃向窗戶——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紋絲不動，像是被釘死在了窗框上。
她又慢慢、慢慢地把頭轉向空調——空調的插頭安安靜靜地插在插座上，機身冰冷，根本沒有啟動，連指示燈都是暗的。
“冷靜，沈小遙，冷靜。”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可能是冰箱門沒關嚴，漏出來的冷氣。”
話音剛落，電視螢幕突然猛地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按了開關，瞬間黑屏，緊接著，整塊螢幕被黑白相間的噪點瘋狂吞噬，“沙沙沙”的刺耳聲響陡然拔高，像無數只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瘋狂抓撓，又像冤魂的低泣在耳邊盤旋，尖銳得刺得耳膜生疼，連空氣都跟著震顫起來。更詭異的是，那噪點裡漸漸滲出淡淡的黑霧，順著螢幕邊緣緩緩溢位，在客廳裡瀰漫開來，所過之處，溫度又降了好幾度。
沈小遙徹底愣住了，手裡的薯片袋“啪嗒”掉在地上，碎屑撒了一地。她渾身僵硬，指尖冰涼，下意識地想去拿遙控器，可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電視螢幕的雪花裡，一隻蒼白到詭異的手，緩緩伸了出來——那手沒有絲毫血色，泛著死灰般的冷光，手指又細又長，指節扭曲變形，指甲漆黑如墨，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尖又利，指甲縫裡嵌著溼漉漉的黑泥和幾縷腐爛的髮絲，每動一下，都帶著一股刺鼻的腐臭與腥氣。它緩緩攀住電視機的邊框，乾枯的指尖摳進掉漆的木縫裡，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摩擦聲，像是在颳著人的神經，緊接著，一顆溼漉漉的腦袋，順著螢幕邊緣，一點點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是一具被怨氣滋養的屍骸。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一縷縷黏膩打結，泛著灰黑色，不斷往下滴著渾濁的黑水，水珠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沈小遙的心上，地板上很快積起一小灘發黑的水漬，水漬邊緣竟隱隱冒著細小的黑泡，散發出一股混雜著黴味、腐臭和井水腥氣的味道，嗆得沈小遙胸口發悶。她的臉慘白如紙，光滑得沒有一絲紋路，像是被剝了皮一般，泛著詭異的冷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整張臉平整得嚇人，可沈小遙卻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冰冷刺骨、帶著惡意的視線，死死鎖在自己身上，像毒蛇纏上獵物，讓她渾身汗毛倒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西肢像是被凍僵了一樣，動彈不得。
沒有嘴巴，沒有聲帶，可沈小遙卻分明聽到了一個聲音，沙啞、空洞，帶著井底的溼冷與腐朽，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的迴響，一字一頓，拖得綿長，每一個字都裹著刺骨的寒意，鑽進耳朵裡，凍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終……於……找……到……你……了……”那聲音不是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充斥在整個房間裡，順著毛孔鑽進身體裡，讓她渾身發冷，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連血液都彷彿要凝固了。
沈小遙嘴裡的薯片瞬間掉在地上，碎屑嗆進喉嚨，她卻咳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她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短路，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地撞著胸膛，幾乎要衝破肋骨。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就只剩下黑水滴落的“滴答”聲和那若有若無的空洞低語，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唯有電視前那具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女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陰森可怖，牢牢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
一個正常人看到鬼從電視裡爬出來，應該做什麼？尖叫？逃跑？暈過去？
沈小遙的大腦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她猛地抓起手裡那袋快見底的薯片，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你嚇死我了！！！”
薯片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地拍在了無臉女鬼的臉上，薯片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有的粘在了她溼漉漉的頭髮上，有的落在了地板的黑水漬裡，瞬間被染黑。
無臉女鬼：……？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操作，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把臉上的薯片袋撥開，動作帶著一絲狼狽，指尖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那股混雜著腐臭、黴味和井水腥氣的味道，也隨著她的動作愈發濃烈，瀰漫在整個客廳裡。
沈小遙趁著這個間隙，手忙腳亂地在茶几上亂抓——遙控器、抱枕、沒喝完的奶茶、一袋沒開封的辣條，還有前幾天在超市抽獎中的平底鍋，一股腦全砸了過去，發出“砰砰乓乓”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勉強壓過了那若有若無的空洞低語。
“走開走開走開！！！”她閉著眼睛尖叫，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都在發抖，“我家沒有值錢的東西！你要錢我燒給你！不對，鬼不要錢！你要什麼你說啊！！！”
平底鍋正中女鬼的額頭，“咚”的一聲，清脆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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