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子離開後的第二天，天師府上下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
說“奇怪”是因為，每個人看沈小遙和顧九幽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同情或看熱鬧，而是一種混合了八卦與敬畏的複雜目光，像是在看兩個剛從火山口爬回來的探險家。連食堂打菜的大叔都多給了沈小遙一塊紅燒肉，還附贈了一句意味深長的“小姑娘，注意安全”。
沈小遙和顧九幽在後院“偶遇”反派BOSS的事，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八卦群裡的訊息像病毒一樣擴散，各種版本層出不窮。最離譜的一個版本是：顧九幽為了保護沈小遙，和陰天子大戰三百回合，最後用眼神把對方逼退了。
沈小遙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蹲在食堂門口啃包子。晨霧還沒散盡，包子冒出的熱氣混在霧氣裡，看起來像她在吃一團雲。
“大戰三百回合？”她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顧九幽，“你連小鬼都怕，你跟陰天子大戰？”
顧九幽面無表情地喝粥：“可能是他們把我腿抖的部分理解成了蓄力。高手過招前都會抖動肌肉來預熱，這是常識。”
“你腿抖得像篩糠，那是蓄力？篩糠都沒你那麼均勻。”
“高手對決，往往從氣勢開始。”顧九幽一本正經，粥碗遮住了他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故作深情的眼睛，“我的腿抖，在別人眼裡可能是發動大招的前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樹葉也會抖。”
沈小遙差點被包子噎死。她用力捶了捶胸口，包子渣從鼻子裡噴出來，顧九幽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表情己經切換成了“我不認識這個人”模式。
她正要繼續吐槽，李子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卷宗。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有力，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但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凝重——不是面對強敵那種凝重，而是“我要給兩個新手擦屁股”的那種。
“沈小遙，顧九幽。”他的表情很嚴肅，“有任務。”
沈小遙立刻站起來，包子差點從嘴裡掉出來：“任務？什麼任務？我才訓練了三天！我連驅鬼符都只能畫出《好運來》！”
“是一個簡單的低階任務，適合新手。”李子安展開卷宗，卷宗的紙邊泛黃，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像在櫃子裡壓了好幾年，“城南柳巷小區，最近頻繁有住戶反映半夜聽到孩子的哭聲、看到走廊裡有小孩的影子，己經有三戶人家搬走了。初步判斷是兒童怨靈，級別不高，但需要有人去處理。”
“兒童怨靈？”沈小遙的心揪了一下。
“對，死去的孩子。”李子安看著她，“你體質特殊，在處理這類‘有怨無害’型的鬼魂時，比一般天師更有優勢。顧九幽會陪同你，我也會在遠處接應。這是你的第一次實戰，任務不復雜，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你，顧公子。”
沈小遙深吸一口氣：“我去。”
顧九幽在旁邊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我也去。”這兩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問問題，又像在回答。
李子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著“你確定你不是去拖後腿的”，但沒說出來。
“今晚八點，小區門口集合。”李子安合上卷宗，“做好準備。沈小遙，記得帶上你爺爺的玉佩。顧九幽……你儘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叫得太大聲。那棟樓的聲控燈己經壞了一半，你再把另一半震壞了，居民們會有意見。”
顧九幽的臉漲得通紅：“我上次是意外！我平時不那樣的！我平時叫得很有節制！”
“你上次在食堂看到一隻飛蛾，也叫了。”沈小遙小聲補刀。
“飛蛾不一樣！飛蛾有翅膀！它會往臉上撲！而且那隻飛蛾有這麼大！”顧九幽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小——大約指甲蓋那麼大。
李子安己經轉身走了，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晚上七點半，沈小遙站在宿舍門口，全副武裝。
她穿了一件高領毛衣（防止鬼往脖子裡吹氣），褲腿塞進了襪子裡（防止有東西從褲腳鑽進去），襪子是紅色的（爺爺說過紅色辟邪），運動鞋（方便逃跑），脖子上掛著爺爺的玉佩，腰間別著天師府發的桃木劍（雖然她還沒學會怎麼用，但可以當棍子掄），口袋裡裝著三張自己畫的符（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其中一張畫完後一首微微發熱，她懷疑是《好運來》又要自動播放）。
顧九幽站在她旁邊，穿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風衣，頭髮一絲不苟，表情是努力維持的高冷。
但他的手裡攥著一串佛珠——不是法器，是他自己去寺廟求的，據說能辟邪。佛珠的穗子己經被他攥得發黑，像是盤了十年的老物件，實際上他才買了三天。
“你一個紫微帝星，要念珠幹嘛？”沈小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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