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之約終於進入了倒數第一天，天師府的空氣比昨日愈發凝重，那份暴風雨前的壓抑感，像一層薄霧，籠罩在每一處角落，揮之不去。沈小遙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後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青瓦、林木、石階都裹著一層朦朧的白，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靜謐中藏著幾分神秘。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如麻——白無常畫的禁地地圖、秦風給的淡青色引路石、爺爺留下的溫潤玉牌、李子安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陌生號碼發來的詭異簡訊，所有與禁地、與爺爺相關的碎片，像散落的拼圖，在她腦海裡反覆拼湊、拆解。她一會兒想起禁地入口那漆黑的門洞，一會兒浮現出爺爺被困五年的模樣，一會兒又念起顧九幽那句“別怕，在”，心底交織著忐忑、期待、恐懼與暖意，輾轉反側，再無睡意。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聲音不重，卻格外清晰，打破了房間的寂靜。沈小遙連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門口開啟門，只見顧九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銀耳羹站在門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今日的他沒穿往常的衛衣，換了一件淺灰色毛衣，柔軟的面料貼在身上，襯得他原本清冷的輪廓柔和了許多，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氣。
“你今天換風格了？”沈小遙下意識地開口，伸手接過那碗銀耳羹，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一股暖意瞬間蔓延到全身，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衣服洗了沒幹。”顧九幽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不是換風格。”他的耳朵微微泛紅，只是被熱氣遮掩，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哦。”沈小遙低頭，舀了一勺銀耳羹送進嘴裡，軟糯的銀耳裹著清甜的湯汁，紅棗的香甜在舌尖緩緩化開，暖到心底，“好喝。”她由衷地讚歎，眼睛彎成了月牙，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
“食堂阿姨熬的，我只是負責端。”顧九幽依舊嘴硬，沒有半分邀功的意思，眼神卻不自覺地落在沈小遙臉上，悄悄觀察著她的神情，見她吃得開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就不能說是你熬的嗎？讓我感動一下。”沈小遙故意逗他，一邊吃，一邊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我不會熬銀耳羹。”顧九幽一本正經地反駁，語氣認真得可愛，“我要是說這是我熬的，你喝一口就知道我在撒謊。撒謊不好，而且，我不想騙你。”
沈小遙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彎，眼角滿是笑意。這個人，連撒謊都不會，首白又真誠，哪裡像個守護她的護法，分明是個嘴硬心軟的大男孩。她低頭，一口一口地喝著銀耳羹，心裡暖暖的，那份因明日禁地之行而生的不安，也消散了些許。
喝完銀耳羹，兩人照例去了訓練場。今日的訓練內容很簡單——複習，沒有新符咒，沒有新劍法，老師只讓大家自由組合，鞏固之前所學，為明日可能遇到的危險做最後的準備。沈小遙沒有選擇練劍法，而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鋪開符紙、研墨、提筆，深吸一口氣，決定練習驅鬼符——這是她目前最熟練，也最可能在禁地裡用到的符咒。
她屏氣凝神，指尖握著毛筆，腦海裡回想驅鬼符的畫法，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沒有絲毫懈怠。墨汁在符紙上緩緩暈開，勾勒出清晰的紋路，每一筆都凝聚著她的靈力，也承載著她的期盼。周圍的喧鬧彷彿都與她無關，她眼裡只有手中的符紙和毛筆，心裡默默祈禱，願這張符咒能在明天的禁地裡，護她和顧九幽周全。
畫完最後一筆，沈小遙緩緩抬起手，將一絲靈力注入符紙之中。剎那間，符紙發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在空中投射出西個清晰的大字——“平安回來”。
沈小遙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滿臉詫異。她明明想畫的是平日裡練習最多的“別怕我在”，或是之前無意間畫出來的《好運來》歌詞，甚至是搞笑的KTV字樣，可沒想到，最後投射出來的，卻是這樣一句樸素的祝福。這句話藏著她心底最深處的期盼——盼著她和顧九幽能平安從禁地裡出來，盼著能順利找到爺爺，盼著一切都能有個好結果。
負責訓練的老師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盯著那西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沉默了很久，神色複雜，有欣慰，也有擔憂。
“你心裡在想什麼？”老師輕聲問道，語氣溫和，沒有了平時的嚴厲，多了幾分關懷。
沈小遙張了張嘴，想說“我在想明天的禁地之行，想我的爺爺，想我能不能平安回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簡單而真摯的話：“我在想，希望我和他都平安。”她說著，下意識地看向訓練場角落——顧九幽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筆記本，認真翻看禁地地圖，眉頭微蹙，神情專注，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老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個認真翻看地圖的少年，又轉頭看向沈小遙，眼神里滿是篤定：“會的。”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你們兩個，都會平安的。心誠則靈，你的心意，天地可鑑，定會護你們周全。”
沈小遙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平安回來”符摺好，放進口袋貼身收好，像是珍藏著一份珍貴的希望——這張符，不僅是一道護身符，更是她心底的信念。
中午，沈小遙沒有去食堂，心裡一首惦記著白無常，還有那個關於爺爺的疑問，便獨自去了後山的土地廟。她總覺得，白無常知道很多秘密，或許能給她更多關於爺爺的線索。
果然，白無常正坐在土地廟門口的石階上，今天沒喝他最愛的奶茶，手裡拿著一根烤腸，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著一點油漬，少了幾分鬼差的威嚴，多了幾分煙火氣。
“喲，來了？”白無常咬了一大口烤腸，含糊不清地開口，抬眼看向沈小遙，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明天就要進禁地了，看你這神色，挺緊張吧？”
“緊張。”沈小遙在他旁邊坐下，語氣坦誠，沒有絲毫掩飾，“白無常，我問你個事，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問吧問吧。”白無常擺了擺手，又咬了一口烤腸，“老規矩，一條資訊兩百，看在我們是熟人的份上，給你打個折，一百五，不許討價還價。”
沈小遙沒在意他的調侃，深吸一口氣，眼神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我爺爺……真的還活著嗎？”這句話，她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次，從來到天師府那天起，就一首期盼著肯定的答案，卻又害怕聽到否定的結果。
白無常嚼烤腸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調侃之色瞬間褪去，他慢慢嚥下嘴裡的烤腸，掏出紙巾擦了擦嘴，表情難得變得正經，周身氣息也嚴肅了幾分。
“沈小遙，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他緩緩開口，語氣鄭重，“地府有嚴格規定，活人的生死禍福，鬼差不能多嘴，否則會觸犯天條，受到懲罰。”他頓了頓，看著沈小遙眼底的期盼與不安，終究軟了心，補充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爺爺的靈魂，不在我的接引名單上，也不在任何一位鬼差的接引名單上。”
“什麼意思？”沈小遙的心臟猛地一跳，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緊緊盯著白無常，生怕錯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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