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安被順利超度的次日，天光剛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沈小遙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隨手拿起檢視，螢幕上跳出的短短幾行字，讓她渾身汗毛瞬間豎起，頭皮一陣發麻。空氣彷彿驟然冷了幾分，連肩頭熟睡的球球都似有所覺，不安地動了動小身子，細碎的呼嚕聲也停了下來。
身旁的顧九幽本在低頭整理東西，察覺到她驟然僵住的姿態，抬眸看來，語氣帶著幾分警惕：“怎麼了？”
沈小遙指尖微微發緊，盯著螢幕上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聲音都輕了幾分：“有人發來訊息，說…… 趙懷安根本沒走。”
不是陌生號碼的簡訊，而是巡夜司孟司長在工作群裡發的通報：“城南片區近期靈異事件頻發，經查與地脈陰氣眼鬆動有關。即日起，所有巡夜司成員加強夜巡頻率，發現異常立即上報。”這條訊息是凌晨兩點發的，孟司長顯然也沒睡。底下跟了一排“收到”，整整齊齊，像墓碑一樣排列。沈小遙跟了一個“收到”，然後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凌晨兩點不睡覺的人，各有各的心事。
沈小遙盯著螢幕，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陰氣眼。又是陰氣眼。”
沈小遙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扣下去的時候，她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發出一聲悶響。球球被這聲悶響從睡夢中驚醒，從口袋裡探出頭，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指——鼻尖溼漉漉的，帶著剛剛睡醒的溫度。沈小遙摸了摸它背上軟軟的、涼涼的刺，像摸著一把小刷子，心裡的那根弦鬆了半拍。
“球球，你說那個陰氣眼到底有多大？能影響整個城南片區嗎？”球球當然不會回答，但它從口袋裡跳出來——跳的動作像一團從桌上滾落的毛線球，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爬到桌上，用爪子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它的小爪子在紙面上劃了一下，指甲的尖端在“鼓樓”兩個字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那個圈不大，但精準地框住了書院街、鼓樓、柳巷小區三個點的中心位置。
沈小遙盯著那個圈，心裡一沉。那個位置她去過，是鼓樓東街盡頭的一口枯井。前天晚上路過的時候，她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但現在想起來，那口井周圍的溫度確實比其他地方低——不是那種“背陰處”的涼，而是那種從地底滲出來的、像有人在地下室裡開足了冷氣的凍。
沈小遙指尖在螢幕上輕點，給他發去一行字：鼓樓東街的枯井，你記得嗎？
訊息剛傳送出去，對話方塊幾乎立刻彈出回覆，顧九幽秒回：記得。溫度比其他地方低三度。
她不由得挑眉，敲字追問：你量過？
依舊是轉瞬便來的答覆：用手感覺的。我體感溫度比較準。
指尖彷彿一首懸在鍵盤上方，就等著她的訊息落下，連半分停頓都沒有。沈小遙望著螢幕上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忍不住彎起唇角輕笑。
這人平日裡怕鬼怕得縮手縮腳，偏偏在感知陰寒、分辨邪祟氣場這件事上，練出了堪比精密儀器的本事。若是恐懼能算作一門學問，那他妥妥是頂尖水準，早該讀到博士後了。
她笑意未斂，剛準備繼續打字，身旁的顧九幽像是心有感應一般抬眼望來，耳尖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淺紅，輕聲問道：“怎麼了？笑什麼？”
上午，沈小遙和顧九幽去了天師府的藏書閣，想查關於鼓樓東街枯井的記載。
藏書閣在天師府的最深處，是一座三層的磚木結構建築，外牆爬滿了常春藤，葉子己經有些泛黃了。管理藏書閣的老頭這次沒有打瞌睡——不僅沒有打瞌睡，連老花鏡都擦得鋥亮，鏡片上找不到一個指紋——而是主動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本殘破的古籍。
“沈掌門讓我給你們的。”他把書放在桌上，“說你們會用得上。”老頭把書放下的時候，手掌在封面上停留了兩秒，像在撫摸一位老友的額頭。
沈小遙翻開書，是一本手抄本的《城南地脈志》，作者是清代的一位天師。書中記載：“鼓樓東街，有枯井一口，深逾十丈。井下有陰氣眼，為城南地脈陰氣匯聚之所。順治年間，曾以七件法器鎮壓。後法器失竊，陰氣復湧。”這行字的墨跡比其他地方淡，像是在某個潮溼的季節被人反覆讀過，指腹的油脂把字跡磨薄了一層。
“七件法器？”沈小遙往後翻，書頁殘缺嚴重——不是被人撕掉的，是時間自己吃掉的。紙張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波浪形，像被火燒過又被水泡過，字跡到那裡就斷了——記載法器的那一頁只剩下一半，只能看到幾個字：“銅鏡、桃木劍、八卦鏡、……其餘不詳。”那串省略號不是作者寫的，是書本自己留下的空白，像一個張開的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顧九幽伸手指著頁面上銅鏡二字，出聲發問：“那面鏡子是不是七件法器之一？”
“很有可能。” 沈小遙斂了笑意，神色認真起來，“它困住靈體整整西十年，能力不止是吸納陰氣，本身還具備極強的鎮壓之效。”
“可如今銅鏡己經碎了，鎮煞的力量也就跟著消散了。” 顧九幽語氣沉了幾分。
“沒錯。” 沈小遙點頭，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陰氣眼接連出現、不斷鬆動，十有八九就是銅鏡碎裂引發的連鎖反應。”
二人目光相撞，同一時間心頭一凜，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出白無常的身影。
房間裡靜了下來，連球球都察覺到氣氛凝重，乖乖伏在肩頭一動不動。顧九幽眉頭微蹙：“這麼說來，對方從一開始，目標就是這面銅鏡？”
“恐怕不止於此。” 沈小遙眸光冷了幾分，“毀掉法器、動搖陰氣眼，一步步佈局，背後之人的目的，遠比我們想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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