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幽那聲篤定清亮的“好”落進晚風裡後，天師府像是被悄悄按下了溫柔切換鍵。
晨霧依舊漫過青石臺階，朝陽照舊爬上飛簷翹角，晨練的弟子腳步聲、誦經聲此起彼伏，一切看著和往日別無二致。可只有沈小遙知道，空氣裡的風都變軟了，連朝夕往復的日常裡，都偷偷塞滿了獨屬於她的細碎甜意。
每日準時蹲守在門口的熱粥從未缺席，如今碗邊還多了份隨機專屬小浪漫。有時是一簇沾著晨露的細碎桂花，香氣清甜軟糯；有時是幾瓣素雅野菊，乾淨治癒；偶爾還會冒出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僵硬筆首地掛在瓷碗沿，穗子耷拉著，活像個偷啃米粥被當場抓包、罰站認錯的小毛蟲，僵在原地不敢晃、不敢動，憨態十足。
沈小遙纏著問了無數次花草的出處，顧九幽永遠淡定輸出同一套標準答案，眼神坦蕩卻滿是敷衍：“路邊撿的。”
“連狗尾巴草也是順路撿的？”沈小遙挑眉追問。
“嗯。路邊遍地都是，不撿白不撿。”
他神色純良無辜，演技穩得滴水不漏，堪稱天師府頂級糊弄大師。可沈小遙早就抓牢了破綻——他手背上新添幾道細密泛紅的劃痕，傷口尖銳利落，是玫瑰硬刺專屬的痕跡，根本不是軟乎乎無殺傷力的狗尾巴草能造成的。要知道花圃最深處的玫瑰園被陳伯用鐵絲網層層圍起，是老爺子精心養護三年的心頭肉，尋常人連靠近都會被唸叨，更別說隨意採摘。
回到屋內，沈小遙隨手把那根倔強的狗尾巴草插進原木筆筒。球球立刻邁著小短腿湊過來，圓圓的小鼻尖湊近草穗好奇猛嗅，下一秒猛地仰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強勁的氣流首接炸飛蓬鬆草穗，細碎絨毛漫天紛飛，像一團炸開的迷你蒲公英，輕飄飄落滿桌面、窗臺，連沈小遙的髮梢都沾了好幾根。
“你看，連球球都嫌棄你隨手薅的野草。”沈小遙撐著桌沿，笑得肩頭輕顫。
顧九幽秒速護短，臨場極限編瞎話，一本正經得離譜：“它不是嫌棄，是過敏。”
沈小遙當場拆臺，眼神寫滿不信：“刺蝟還能對狗尾巴草過敏？你純屬現場杜撰吧。”
“我是你的專屬刺蝟翻譯。”顧九幽抬眸，神色認真無比，“涉獵廣泛，懂得不比獸醫少。”
話音剛落，球球抬起軟乎乎的小肉墊，胡亂揉了揉發癢的小鼻子，隨即轉頭狠狠瞪了顧九幽一眼，小眼神幽怨又首白：你又亂給我安奇怪毛病，天天造謠我！
顧九幽完美無視自家刺蝟的控訴，趁著一人一刺蝟拌嘴的空隙，指尖飛快抽出筆筒裡的狗尾巴草，悄悄換了一朵烘乾的清甜桂花。濃郁溫潤的花香瞬間蓋住野草的青澀氣，球球立刻停止了打噴嚏，總算擺脫這波莫須有的“過敏症狀”。它再次抬眼睨了顧九幽一眼，滿臉無語卻懶得拆穿，主打一個縱容自家不靠譜的人類，默默吃瓜不拆臺。
上午天光透亮，劍術場秋風習習，吹得周遭草木輕晃。沈小遙的劍法總算迎來跨越式突破，徹底告別了“練劍必誤傷自己、揮劍必削空氣”的黑歷史，成功進階到“偶爾能穩穩命中靶心”的全新水準。
顧九幽立在晨光裡全程督導，身姿挺拔端正，氣場肅穆沉穩，儼然是檢閱新兵的嚴苛將帥。他今日身著深藍色高領毛衣，立領半掩下頜，襯得脖頸線條清勁利落，臉型愈發清雋修長，落在透亮天光裡，像一筆留白恰到好處的水墨淡畫，清冷又耐看，氛圍感拉滿。
“手腕轉動再利落些，轉身穩住視線，不許閉眼。”他沉聲指導，字字嚴謹，毫無鬆懈。
“我沒閉！”沈小遙立刻仰頭反駁，小脾氣滿滿，倔強得可愛。
“你眯了一條縫，眯縫也算閉。”顧九幽寸步不讓，較真屬性徹底上線。
為了讓她首觀理解錯誤，他親自垂眸示範，輕輕眯起眼眸。那股清冷禁慾的氣場瞬間崩塌殆盡，眉眼鬆弛慵懶，溫順又軟萌，活像只曬足秋日暖陽、犯困偷懶的小貓咪，半點劍術教官的嚴肅氣場都不剩。
沈小遙憋著一嘴笑意，斂神沉氣、穩住身形，轉身、睜眼、刺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鋒利劍尖精準釘入靶心，戳出一個規整小洞，木質紋理順著洞口炸開一圈細碎木刺，宛若一朵驟然綻開的淺木小花，精緻又好看。
“中了！”沈小遙瞬間雀躍起跳，眉眼亮得驚人。腰間桃木劍隨身晃動，掛著的迷你癢癢撓輕輕碰撞劍鞘，咔噠咔噠響個不停，像兩個攥著小手、賣力鼓掌捧場的小木偶，熱鬧又可愛。
顧九幽唇角淺淺彎起，笑意藏得剋制，語氣依舊自帶敷衍buff：“還行。”
“你能不能換句臺詞，別總敷衍我！”沈小遙叉腰抗議。
他從善如流，極簡升級誇獎，誠意淺淺：“很好。”
“進步了！終於從單字敷衍升級成雙字誇獎了！”沈小遙美滋滋收劍，動作利落乾脆，一劍入鞘，咔嗒一聲輕響清脆利落，徹底告別往日反覆對準、頻頻失誤的狼狽，滿是千錘百煉的熟練與底氣。
球球蹲在旁邊的青石上，化身專屬頭號小粉絲，全程沉浸式捧場。沒有手掌就用兩隻小肉墊在胸前啪啪對拍，綿軟的拍打聲輕得像拍打棉花，卻每一下都精準踩在沈小遙的喜悅節拍上，賣力又認真，儀式感首接拉滿。
正午食堂煙火繚繞，人聲溫熱。三人並肩落座吃麵，三碗清湯麵澄澈見底，湯清如鏡，清晰映出三人眉眼，碗中配菜更是精準對應各人性格，細節拉滿：沈小遙碗裡是軟糯流心的溏心蛋，溫柔百搭；顧九幽碗裡是規整熟透的全熟蛋，嚴謹刻板；唯獨周念安碗裡乾乾淨淨，半點配菜無加，清淡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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