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魚從頭頂的河底鑽出來,落了不到一丈,又擺著尾巴游了回去。
陸昭仰著臉,水珠正好落在鼻尖上。
涼的。
她抹了一把,聽見許照禾在旁邊笑,轉頭才發現對方也在用袖口擦臉。
這裡就是懸河原。
眼前的水道從山肩延出去,寬處能並行數十條船,窄處夾在兩座浮起的石山之間。更遠的高空還有一條河,只能看見日光照亮的側面,像一匹被風繃緊的白綢。
地上並不荒涼。鋪子挨著山腳開,車將貨卸到升船臺,半空落下來的船再接著送走。
陸昭看見一個夥計踩著石級上去。石級最後三階竟沒連著山,獨自浮在空中,人踏上去時,只輕輕沉了一點。
她也想踩。
吳苓拉住她的包帶:“先交路費。沒繫纜的石頭,別見一塊就往上站。”
替她們接船的男人正好聽見,抬手拍了拍身邊木欄。
“肯聽這句,能少撈兩回人。”
他叫韓蓬,煉氣九層,臉被曬得發紅。船停在升船臺上,底下嵌著幾塊青灰色浮石,兩側還有一圈窄護板。
池遠先看的不是船篷,而是船底。
“離開這條水,能走多遠?”
“看底下還有沒有託力。這裡的靈脈連水帶石一起託,船借的是這片河帶。”韓蓬指向岸外空處,“出了界,照樣往下掉。指望它飛去照夜城,先備一副棺材。”
池遠沒有不高興,反而蹲下多看了兩眼,問他肯不肯讓自己跟著學一程。
韓蓬報了個價。
池遠點頭,付錢時比陸昭還快。
吳苓有自己的藥船,今天只請韓蓬把陸昭三人送到潮口埠。她的夥計在另一邊裝藥,窄小的輕箱都用油布包著,系在艙上橫架上。
“我也去潮口。到了再碰面。”
陸昭登船,腳下木板輕輕晃了一次。
從這裡往下看,方才的貨車己經像一隻小木匣。
她抓住欄杆,指尖有點用力。
韓蓬遞來一條腰索,讓三人各扣在船內的滑環上。人在船面能走動,真被甩出去,索能先攔一下。
“別全指望繩子。要是船沉了,記得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