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生活太苦了,一碗粥都能吃出人間美味的感覺。
只是粥剛喝完,巨大的疲憊感便席捲而來,陳明道竟然坐在那裡睡著了。
粗陶的碗,從他手裡脫落,順著身體滾在土地上,發出一陣悶響,碗也破了。
“爸!”
大鳳被嚇得一驚,連忙跑過來檢視。
聽到動靜,梁冰冰也趕緊下床過來,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沒事,太累睡著了!趕緊把床鋪一鋪,讓他好好睡會兒。”
所謂的床,其實就是一堆乾草。扒拉開,鋪平,就能躺人。
家裡年紀小的孩子跟著梁冰冰睡床,大一點的,就睡地上。
也沒什麼鋪蓋,幾根草蓋著肚臍,就能將就一宿。
母女幾個,費了大力氣,將陳明道挪到合適的地方躺好。
看著自個兒男人腳上,腿脖子上,全是口子,梁冰冰又忍不住掉淚。
可她不能哭,月子裡哭,不好。
努力調整好情緒,她蹲在地上,拿乾草,替陳明道將腳上的泥擦淨,又拿草木灰細細的抹。
家裡的水,都是陳明道一擔擔,從山下挑上來的,輕易不會用來梳洗。
條件有限,即便梁冰冰有潔癖,也只能用這樣的辦法,幫丈夫清理傷口。
“為了兒子就這麼拼,命都不要了嗎?”
她小聲埋怨著,又覺得自己吃兒子的醋,實在可笑,整顆心矛盾極了。
屋子裡,草把燃燒著,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羚牛的內臟還沒烤熟,二鳳、三鳳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口。
那麼腥的肉,她們吃完,竟然還想吃。
真的是這輩子都沒怎麼吃過肉,就連魚,她們也很少有機會能吃到。
這山裡,河裡,一切東西都是公家的,是隊裡的。她們是超生戶,沒資格分任何東西。
偶爾,陳明道會從村裡帶回來一小條魚,要麼是拿家裡攢的鹽,跟人家換的,要麼是白水花強塞給他的。
白水花就是陳明道之前的未婚妻,因為陳明道悔婚,她三十多了,還沒嫁出去。
好在她父母兄弟,沒有驅趕她,讓她在家旁邊搭了間草屋住著。
這些年她也蹉跎了,人也變得很潑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嫁出去的可能,只是她不願意嫁。
村裡都在傳,她心裡還惦記著陳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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